第340章 蓬莱现世

船身由整块温玉雕成，船头立着两只青鸾，船尾悬着一盏青铜灯。

灯火不亮，却照得海面泛起一层柔和青光。

楼船甲板上站着数人。

最前方是一名青衣少年，手持折扇，眉眼清俊，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身后站着一名红衣女子，腰间佩刀，目光冷锐。再往后，还有持伞的白衣女子、背琴的盲眼老者，以及几名神情肃穆的护卫。

青衣少年站在船头，朝岸上看了一眼，笑道：“潮生阁的朋友，在我蓬莱外海动手，是不是有些不懂规矩？”

蓝袍人脸色阴沉：“蓬莱的人也要管？”

青衣少年摇扇：“东海这么大，谁都能管。只是你们挑的地方不好。”

他目光落到方元身上，笑意微敛：“方元？”

方元看着他：“是我，你又是谁?”

“蓬莱仙岛，听潮阁，顾行舟。”青衣少年拱手，“奉岛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陆云眯起眼：“等候多时？你们知道我们会来？”

顾行舟笑了笑：“从你们离开不周山，东海的潮信就已经变了。方兄身上的盘古血脉，对东海而言，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白曦皱眉：“你们也在找盘古封印？”

顾行舟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岛上今夜有宴。若几位信得过蓬莱，不妨随我上岛。至于潮生阁......”

他看向蓝袍人，语气仍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寒意：“再往前一步，便是蓬莱禁海。”

蓝袍人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顾行舟，你以为蓬莱还能护得住他？幽冥族的人已经入海了。”

顾行舟折扇一顿。

几乎同时，海面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白玉楼船微微一震。

红衣女子立刻拔刀：“船底有东西！”

盲眼老者抬手按琴，琴弦未拨，却有一道无形音波沉入海中。

下一刻，海面炸开，一头漆黑的海兽破水而出。

那海兽形如巨鲸，却生着四足，背脊上长满骨刺，口中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浓稠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海水迅速变得浑浊，连楼船上的青光都被侵蚀。

“冥海兽！”顾行舟脸色微变。

陆云骂了一句：“还真来。”

方元抬头看向那头海兽，眼中金芒一闪。

他能感觉到，黑雾中藏着与不周山顶那道黑影相似的气息。

幽冥族。

海兽张口，黑雾化作一张巨口，朝楼船吞下。

顾行舟折扇一合，扇面展开，竟化作一面青色阵图。阵图悬于船头，青光暴涨，将黑雾挡住。

红衣女子纵身跃起，长刀斩落，刀光如火，劈在海兽背脊上，溅起大片黑血。

盲眼老者终于拨动琴弦。

第一声，海雾凝滞。

第二声，冥海兽动作迟缓。

第三声，它背脊上的骨刺齐齐震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

“现在！”顾行舟喝道。

方元动了。

他身形如电，踏浪而行，盘古剑高举。

金色剑光自剑身爆发，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剑，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厚重气势斩落。

冥海兽发出凄厉嘶吼，四足猛踏海面，想要潜入深海。

可海水已被盘古剑意锁定。

剑光落下。

海兽被从中斩开，黑血如雨洒落。

那些黑血落入海中，却没有散开，反而化作无数细小黑影，朝四周逃窜。

白曦抬手一挥，青色风旋卷起，将大部分黑影绞碎。陆云也追上去，连出数剑，将残余黑影一一灭杀。

片刻后，海面重新平静。

潮生阁的人早已趁乱退入雾中，不知去向。

顾行舟站在船头，看着方元，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方兄这一剑，果然不凡。”

方元收剑入鞘：“你们早知道幽冥族会来？”

顾行舟沉默片刻，点头：“三日前，东海七十二礁中有九座同时熄灭了镇海灯。岛主判断，有人正在借冥海之气扰乱东海龙脉。而蓬莱仙岛下方，压着一处古封印。”

白曦问：“与盘古有关？”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方元：“或许有关。岛主没有明说，只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盘古九封，东海居其三。蓬莱之下，有第三封，也有第三骗。”

陆云立刻警惕：“我就说这地方不靠谱。怎么还有骗？”

顾行舟笑道：“是不是骗，去了才知道。”

方元望着远处海面。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东海像一块巨大的黑玉，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上岛。”他说。

顾行舟侧身让开：“请。”

白玉楼船驶入雾中。

随着船只前行，前方海面渐渐亮起。

无数青色灯火从海底升起，像星辰倒悬。

灯火之间，一座岛屿缓缓浮现。

蓬莱仙岛并不如传说中那般云雾缭绕、仙鹤成群。

它更像一座沉睡的古城。

岛屿外围是环形礁岸，礁岸上立着残破的石柱，石柱刻满古老符文。

岛屿中央有一座高山，山腰处灯火层层，殿宇依山而建。山顶却被浓云笼罩，看不见峰顶。

船只靠岸时，岸上已有人等候。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十余名岛中弟子。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极亮，像藏着未熄的星火。

顾行舟上前行礼：“老师，人带到了。”

老者看向方元，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缓缓道：“盘古血脉，比我想的更盛。”

方元抱拳：“前辈是？”

“蓬莱岛主，沈沧澜。”老者声音不高，却压得岸边浪声都低了几分，“几位远来，先入岛休息。今夜蓬莱开夜宴，岛中旧友也会到来。有些事，宴上再谈。”

陆云小声对白曦道：“你看，我就说有宴。”

白曦瞪他：“这时候你还想着吃？”

“吃很重要。”陆云认真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被骗。”

顾行舟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沈沧澜却没有笑。

他转身带路，众人沿着石阶上山。

沿途可见许多蓬莱弟子巡逻，他们神情肃穆，显然岛上并不太平。

半山腰处有一座开阔平台，平台上摆着长案，案上放着酒壶、灵果、海珍与几盏长明灯。

灯火不是凡火，而是青色灵焰，燃烧时没有烟，只散发出淡淡草木香。

平台周围已经坐着不少人。

有身穿鳞甲的东海水族，有背负长剑的散修，也有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见到方元等人到来，许多目光同时投来。

有人好奇，有人审视，也有人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行舟引方元三人入座。

红衣女子坐在不远处，刀横膝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面方向。

盲眼老者抱着琴，安静地坐在一盏灯旁，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沈沧澜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他缓缓开口，“今夜蓬莱夜宴，不谈旧怨，不夺宝物，只谈一事——东海之危。”

平台上一时寂静。

一名身穿鳞甲、额生短角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岛主直说吧，幽冥族是否已经动手？”

沈沧澜点头：“冥海兽现身，潮生阁在外海截人，九座镇海灯熄灭。东海龙脉已被触动。”

另一名白衣散修冷笑：“龙脉被触动，与我们何干？蓬莱守不住，便让龙族去守。我们今日来，只为盘古封印。”

这话一出，平台上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顾行舟折扇轻敲掌心：“赵兄这话倒是直白。盘古封印若真被幽冥族破开，东海先乱，接着便是洪荒。到时候，你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找不到一块安稳地方喝酒。”

白衣散修哼了一声：“顾少主不必吓我。”

方元忽然开口：“第三重封印，在蓬莱何处？”

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沈沧澜看着他，缓缓道：“在蓬莱海底，镇龙台下。”

白曦微微一怔：“海底？”

“不错。”沈沧澜道，“盘古九封，并非都在山中。东海三封，一在龙宫旧墟，一在归墟边缘，一在蓬莱镇龙台下。镇龙台镇压的不只是龙脉，还有一道远古血阵。”

陆云皱眉：“血阵？”

“幽冥族以血为引，以魂为灯。”沈沧澜神色凝重，“他们想借东海龙脉之血，唤醒血阵，从而从外部腐蚀盘古封印。”

方元眼中金芒微闪：“所以，他们必须让我来蓬莱。”

沈沧澜点头：“盘古血脉是钥匙，也是锁。你若不来，他们难以确定封印位置；

你若来了，他们便可借你血脉气息，锁定镇龙台。”

平台上一片哗然。

那名白衣散修脸色微变：“岛主，你明知如此，还请他来？”

沈沧澜淡淡道：“我不请，他也会来。幽冥族更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东海。

与其让他独自面对，不如让诸位看看，今日蓬莱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句话落下，平台上无人立刻接话。

海风从山崖下吹上来，长明灯轻轻摇晃。

片刻后，持伞的白衣女子忽然轻声道：“我青丘苏晚，愿助蓬莱一臂之力。”

她放下伞，露出清丽面容，眼中却带着几分疏离。

鳞甲中年男子也拱手：“东海龙宫残部，敖烈，愿守镇龙台。”

盲眼老者缓缓开口：“听雨琴阁，莫无声，愿以琴音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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