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镇龙台
越来越多的人表态。
但也有几人沉默不语，目光闪烁，显然仍在权衡。
顾行舟看向方元，低声道：“方兄，别怪我直言。今夜之后，蓬莱可能不再安全。”
方元道：“从我不周山解封那日起，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陆云叹气：“这话听着很帅，就是费命。”
白曦看了方元一眼，轻声道：“我们陪你。”
方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海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蓬莱岛微微一震。
平台边缘的长明灯同时熄灭，青色灵焰被黑暗吞没。远处海底亮起猩红光芒，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深海睁开。
沈沧澜猛然起身：“镇龙台！”
顾行舟脸色一变：“他们动手了！”
海岸方向，无数黑影从海中爬出。
那些黑影有人形，也有兽形，身上覆盖着黑色鳞甲，双眼燃烧着幽蓝火焰。
它们踏上海岸时，礁石迅速被腐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平台上顿时乱作一团。
“是冥兵！”
“幽冥族真的来了！”
“撤！先撤到内殿！”
沈沧澜沉喝：“蓬莱弟子听令，守外坛，护宾客，不得退！”
灰袍弟子们齐声应诺，迅速结阵。
敖烈身上鳞甲亮起蓝光，化作一条半龙半人的形态，纵身跃下平台。
苏晚撑开伞，伞面落下无数白色狐火，将靠近的冥兵烧成黑烟。莫无声拨动琴弦，音波如潮，将数十冥兵震退。
陆云拔剑：“这回不是泥鳅，也不是鲸鱼，是鱼干成精了。”
白曦风剑出鞘：“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陆云剑光一闪，斩断一柄刺向方元的骨矛，“我在夸它们干得彻底。”
方元没有说话。
他望向海底猩红光芒，能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冰冷的气息正从镇龙台方向升起。
那道气息，与不周山顶的黑影如出一辙。
黑影来了。
“你们守这里。”方元握紧盘古剑。
顾行舟拦住他：“镇龙台有岛中禁制，外人进去只会触发血阵反噬。”
方元看着他：“那你们打算怎么破？”
顾行舟沉默。
沈沧澜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龙纹，边缘却有裂纹。
“这是镇龙令。”沈沧澜道，“持令者可入镇龙台。但令牌只能承受三人。”
陆云立刻举手：“我算一个。”
白曦也道：“我也去。”
沈沧澜看向方元：“你必须有。剩下两人，我建议顾行舟与敖烈同行。顾行舟熟悉禁制，敖烈懂龙脉。”
顾行舟皱眉：“老师，那您——”
“我守岛。”沈沧澜声音平静，“蓬莱不能无人坐镇。”
他说完，将镇龙令递给方元。
方元接过令牌，掌心传来刺骨寒意。
“岛主。”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第三封也有第三骗。骗是什么？”
沈沧澜看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复杂神色。
“镇龙台下，也许封印的不只是盘古血脉。”
方元眼神微冷：“还有什么？”
沈沧澜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海底，猩红光芒骤然暴涨。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深海传来，像无数亡魂同时开口。
“盘古血脉......终于来了。”
方元抬头。
海面裂开。
一道黑色身影踏浪而立。
他穿着黑袍，面容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骨笛，笛身由不知名生物的脊骨制成，表面布满细密符文。
顾行舟瞳孔微缩：“幽冥族，骨笛使。”
黑袍人轻轻举起骨笛。
“方元，你以为自己在解封印？”他声音轻柔，却传遍整座平台，“你每解一重，便是在替我们打开一扇门。”
方元冷冷道：“那你为何不自己来解？”
黑袍人笑了。
“因为门，只认你的血。”
话音落下，他骨笛一吹。
深海之中，无数血色锁链破水而出，朝蓬莱岛缠绕而来。锁链上挂满破碎的魂灯，灯中传来凄厉哭喊。
沈沧澜抬手，岛中山门亮起青色大阵。
可血色锁链撞在大阵上，竟没有被弹开，反而像活物一样沿着阵纹攀爬，一点点侵蚀。
“不能再等了！”敖烈喝道。
方元握紧镇龙令，转身看向白曦和陆云。
“走。”
陆云咧嘴一笑：“早该走了。再不走，我都要开始写遗书了。”
白曦看了他一眼：“你遗书写什么？”
“写我陆云一生正直，唯独欠方元一顿饭。”
方元脚步微顿，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来再吃。”
四人持令跃下平台，朝海岸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蓬莱夜宴彻底化作战场。
狐火、琴音、龙吟、剑光在海风中交织。
沈沧澜站在平台尽头，灰袍猎猎，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蓬莱弟子，死守山门。”
“是！”
顾行舟回头看了一眼老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没有停下。
方元四人冲入海中。
镇龙令亮起青色光芒，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层光罩。
海水被光罩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中央插着九根血色石柱，石柱之间悬浮着一枚金色符文。那符文缓缓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而在石台另一侧，站着另一名黑袍人。
那人没有戴面具，面容苍白俊美，唇角带笑，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骨剑。
他看见方元，轻轻鼓掌。
“欢迎。”他说，“第三重封印前，我们等你很久了。”
方元停下脚步。
海底寂静无声。
只有血色石柱一点点亮起，像九只睁开的眼睛。
白曦低声道：“他不是刚才那个人。”
陆云握紧剑：“所以，今晚还买一送一？”
方元没有回答。
他抬起盘古剑，金色血气在海底缓缓铺开。
第三重封印，就在眼前。
而真正的敌人，也终于从雾后走了出来。
海底没有风，却有比风更冷的东西——压力。
镇龙令撑开的光罩并不厚，像一层随时会被捏碎的薄壳。
海水从光罩外缓缓流过，带着细碎的黑色絮状物，那些东西贴在光罩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试图抠开一道缝隙。
方元走在最前。
盘古剑没有出鞘，却仍有金芒从剑鞘缝隙中渗出，照得海底沙石一片昏黄。
陆云走在左侧，长剑斜指，嘴里还在嘀咕：“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早了？遗书还没写，饭也没吃，现在连海底都来了。”
白曦在他身后半步，风剑悬于身侧，青色灵光将她眉眼映得极冷：“你少说话，多留神。”
顾行舟走在最后，手中折扇已经收起，换作一枚青色罗盘。
罗盘指针不停旋转，最终指向镇龙台中央那枚金色符文。
“那里就是第三重封印。”顾行舟低声道，“但它现在被血阵缠住了。”
方元看去。
九根血色石柱已经全部亮起，石柱之间，血色锁链层层缠绕，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金色符文困在中央。
符文仍在旋转，可每转一圈，便有一缕血气从锁链上渗入其中。
那名黑袍人站在符文前，骨剑垂在身侧，笑容温和得像在等一位故人。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微欠身，“幽冥族，骨剑使，谢无咎。”
陆云皱眉：“这名字听着不像坏人。”
谢无咎笑意更深：“我确实不喜欢打打杀杀。若非必要，我更愿意请几位喝一杯。”
白曦冷声道：“你刚才吹骨笛的人呢？”
“骨笛使？”谢无咎侧首，“他在蓬莱岛外，替我们拖住沈沧澜。沈岛主守山门很有一手，不过......”
他话未说完，海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动。
方元抬头。
镇龙台上方，海水被染成暗红。
隐约能听见蓬莱方向传来的琴音，那琴声穿过海水，已变得破碎而遥远。
莫无声还在弹。
可琴声里多了几分急促。
方元掌心一紧。
谢无咎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轻叹：“你看，上面已经打起来了。我们不必浪费时间。”
他抬起骨剑，剑尖轻轻一点地面。
血色锁链骤然收紧。
金色符文发出一声低鸣，像被勒住咽喉的兽。
符文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金色血气，与血阵中的黑红气息纠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方元一步踏出。
“住手。”
谢无咎微笑：“你终于肯说话了。”
方元没有再开口。
盘古剑出鞘。
金色剑光在海底炸开，海水被生生逼退一圈。
方元身形如电，剑锋直指谢无咎咽喉。
谢无咎不退。
他骨剑斜挑，剑身没有锋刃，却有一层灰白气芒附着其上。
两剑相击，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像两块古石相撞。
方元只觉剑上传来一股阴冷之力，顺着手臂直钻血脉。
他体内盘古血气猛然一震，将那阴冷之力震散。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二重封印已开，果然有些门道。”
方元手腕一翻，盘古剑横扫。
金色剑气如潮，将周围血色锁链斩断数根。
谢无咎身形飘退，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引动血阵之力，将断裂的锁链重新接合。
“没用的。”谢无咎道，“血阵以龙脉为根，以幽冥魂火为引。你斩得断锁链，斩不断东海龙脉。”
顾行舟忽然开口：“那就斩它的引。”
他手中罗盘飞出，悬于半空。
罗盘表面青光暴涨，化作数十道青色符纹，朝血阵边缘射去。
谢无咎脸色微变：“蓬莱阵纹？”
“不止。”顾行舟袖中又飞出三枚玉符，玉符炸开，化作三道小型阵图，与罗盘符纹连成一体，“老师把镇龙令给你们时，难道真没留后手？”
方元抓住机会，盘古剑直刺血阵中心。
金色剑意灌入符文。
金色符文猛然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缠绕其上的血色锁链被震得寸寸崩裂，黑红气息如被灼烧，发出尖锐嘶鸣。
谢无咎终于不再从容。
他骨剑一振，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那虚影同样穿着黑袍，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柄比谢无咎手中更粗大的骨剑。
虚影抬手，骨剑朝方元斩落。
海底海水被这一剑劈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方元横剑硬挡。
金色剑幕与灰白骨剑相撞，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镇龙台边缘的石柱纷纷崩裂。
陆云和白曦同时被震退，脚下沙石翻涌。
“方元！”白曦喝道。
方元没有退。
他体内盘古血脉沸腾，金色血气从皮肤下浮起，化作一尊模糊的巨人虚影。
巨人虚影站在他身后，双手握住盘古剑，与他一同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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