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现在怎么办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骨山。
山不高，却由无数龙骨堆叠而成。那些龙骨大小不一，有的粗如殿柱，有的细如手臂，全都呈灰白色，表面布满裂纹。
骨山中央，插着一柄断裂长枪。
枪身漆黑，枪尖只剩半截，却仍散发着凛冽寒意。
陆云停下脚步：“这枪......”
祝离眼神微凝：“敖阙的枪。”
方元走近骨山。
断裂长枪旁，躺着一具龙尸。
那龙尸不大，只有寻常骏马大小，龙身残破，肋骨断裂大半。它头颅低垂，额角龙角断了一根，另一根却仍完整，角上刻着细密龙纹。
龙尸胸口，插着另一柄黑铁长矛。
与敖烈肩头那柄一模一样。
敖玄的声音忽然从门缝方向传来，隔着门显得遥远而模糊：“那是......旧王敖苍！”
众人回头。
门缝中，敖玄脸色惨白。他显然认出了那具龙尸。
“第一代镇海龙王，敖苍。旧典记载，他以身镇脉，死后龙骨化为龙脉根基。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照低声道：“龙宫以为旧王骨在龙脉深处，实际上，旧王骨一直在门边。”
祝离看向那柄断裂长枪：“敖阙来过这里。”
方元走到龙尸前。
旧王敖苍的眼眶空洞，却没有腐烂。它的龙骨上布满黑红纹路，与铁甲兵身上的符纹如出一辙。
黑铁长矛刺穿它胸口，矛身深入骨山。
方元伸手握住矛杆。
冰冷。
刺骨冰冷。
他用力一拔。
长矛纹丝不动。
陆云上前帮忙，两人合力，仍无法拔出。
白曦风剑绕到龙尸背后，青弧斩向矛尾。剑锋触及矛身，竟被弹开，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这矛不是凡铁。”白曦道。
顾行舟罗盘靠近，指针忽然停住，直指矛尖：“矛尖连着骨山深处。它不是插在龙尸上，是插在龙脉根上。”
沈照魂灯青烟飘出，缠住矛身。青烟刚接触黑铁，便发出滋滋声响，像被腐蚀。
“这矛在吸龙脉。”沈照声音发沉，“敖阙不是要开门，他是要把龙脉抽干，让门自己开。”
祝离脸色难看：“那现在怎么办？”
方元盯着长矛。
镇龙令碎片忽然从掌心飞起，悬在长矛上方。黑红光芒从碎片中涌出，顺着矛身流入龙尸体内。
旧王敖苍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却像星火。
紧接着，一个苍老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
众人皆惊。
陆云握紧剑：“龙魂？”
那声音缓慢而疲惫：“吾名敖苍。镇脉三千年，脉尽而骨枯。门后之物，非龙非神，乃开天之前遗骸。它以血为引，以脉为路，欲破封而出。”
方元低声道：“如何封门？”
敖苍龙魂沉默片刻。
“断矛。”
“断矛？”
“此矛名为‘引脉针’。它一端刺入吾骨，一端连着门后。欲封门，先断针。断针之法，需盘古血、龙魂火、风雷引、赤焰锁、魂灯镇、阵纹封。”
敖苍每说一句，便有一人看向自己。
盘古血——方元。
龙魂火——敖苍残魂。
风雷引——白曦。
赤焰锁——祝离。
魂灯镇——沈照。
阵纹封——顾行舟。
陆云皱眉：“那我呢？”
敖苍龙魂顿了顿：“蓬莱客卿，持剑护阵。”
陆云哼了一声：“也行。”
祝离看向方元：“你信它？”
方元看着龙魂金光：“不信也得试。”
白曦走到龙尸左侧，风剑插入骨屑地面。青弧顺着地面蔓延，在龙尸周围画出一道风纹。
祝离走到右侧，火鞭缠住长矛矛身。赤焰顺着黑铁燃烧，发出刺耳嘶鸣。
顾行舟罗盘悬于头顶，阵纹一层层落下，将龙尸与长矛笼罩其中。
沈照魂灯置于龙首之前，青烟凝成细线，缠住矛尖。
方元深吸一口气，盘古剑划破掌心。
金色血液滴落。
血珠落在长矛上，立刻被吸收。矛身剧烈震动，黑红光芒暴涨。
敖苍龙魂金光骤然明亮。
“动手！”
方元双手握剑，金芒凝于剑锋。
白曦风剑上扬，青弧化作雷光，顺着风纹劈向长矛。
祝离火鞭收紧，赤焰锁住矛身。
顾行舟阵纹压下，将黑红光芒困在阵中。
沈照魂灯青烟钻入矛尖，镇住其中邪力。
敖苍龙魂化作一道金火，顺着龙尸肋骨涌入长矛。
六力合一。
长矛发出尖锐哀鸣。
黑铁表面裂开细缝，暗红血液从裂缝中渗出。那些血液落地后化作细小铁甲虫，朝众人爬来。
陆云长剑横扫，剑光连闪，将铁甲虫斩碎。
“快点！”
方元咬牙，盘古剑猛然斩下。
金芒与龙魂火、风雷引、赤焰锁、魂灯镇、阵纹封同时落在长矛上。
咔嚓。
长矛从中断裂。
暗红光芒瞬间爆发，又被顾行舟阵纹强行压回。断矛上半截飞起，被祝离火鞭缠住。下半截仍插在龙尸胸口，却不再震动。
骨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远处荒原尽头，白骨铁门方向，传来一声愤怒嘶吼。
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像金属摩擦，又像骨骼碎裂。
敖苍龙魂金光迅速黯淡。
“门......暂时封住了。”它的声音更加虚弱，“但引脉针只是其中之一。门上有九锁，九锁皆连九针。断一针，仅能暂缓。”
方元握紧断矛上半截：“其他针在哪？”
敖苍龙魂看向荒原深处：“有的在龙宫，有的在四海，有的......已在门后。”
它顿了顿，看向方元。
“持剑者，你血脉是钥匙，也是锁。若你心向门，门便开；若你心向海，门便闭。”
方元沉默。
敖苍龙魂金光散尽，化作点点金屑，落入骨屑之中。
龙尸彻底安静。
荒原重新陷入死寂。
顾行舟收起罗盘，脸色苍白：“阵纹损耗太大，短时间内无法再布大阵。”
沈照魂灯青烟稀薄了许多：“魂灯也需要时间恢复。”
祝离松开火鞭，断矛上半截落在她手中。矛身冰冷，黑红纹路已经黯淡。
白曦看向方元：“我们回去？”
方元点头。
众人转身朝白骨铁门走去。
穿过门缝时，方元回头看了一眼荒原。
灰云之下，黑色山影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他心头一沉。
回到深海裂痕，敖玄水壁仍在。赤岩双戟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裂痕边缘，铁甲残肢仍在蠕动，却因断矛被毁，聚合速度明显变慢。
敖玄见众人出来，立刻问道：“如何？”
方元举起断矛：“封住一针。但还有八针。”
敖玄脸色凝重：“八针......”
顾行舟低声道：“若其他针也连着四海龙脉，那铁甲潮恐怕不止袭击龙宫。”
祝离看向远处深海：“得尽快找到其他针。”
陆云忽然道：“你们听。”
众人静下。
深海远处，传来阵阵轰鸣。
不是龙吟，也不是战鼓。
而是无数铁甲摩擦的声音，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敖玄鱼骨扇展开，银蓝光芒照亮远处。
海水中，无数黑影正在靠近。
铁甲潮。
比先前更多，更密。
它们从不同方向涌来，像一张巨大铁网，朝龙宫裂痕合拢。
赤岩握紧双戟：“它们不是冲龙宫来的。”
方元看向裂痕深处。
白骨铁门仍悬在那里，第四道裂缝已经重新合拢，但其余八道锁痕中，隐约能看见另外八缕暗红光芒，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它们是冲门来的。”方元道。
白曦风剑出鞘：“那就守在这里。”
祝离火鞭燃起赤焰：“守到找到其他针为止。”
敖玄看向众人，眼中银蓝光芒坚定：“龙宫未亡。只要还有一人在，铁甲潮便过不了这里。”
陆云提剑而立，嘴角扬起：“蓬莱客卿，还没输过。”
顾行舟罗盘重新亮起，阵纹在裂痕周围铺开。
沈照魂灯青烟缓缓恢复，灯中人脸不再扭曲，而是望向门后。
方元握紧盘古剑。
断矛在他另一只手中冰冷沉重。
远处铁甲潮越来越近。
而白骨铁门后，那只苍白的手再次贴在门板上。
咚。
咚。
咚。
敲门声没有停。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门后的东西，正在等待下一扇门打开。
......
铁甲潮不是从一处涌来的。
它们从深海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张巨大的铁网，将龙宫裂痕围在中央。最先靠近的是前排铁甲兵，它们没有面孔，头颅是一块光滑铁板，胸前暗红符纹在银蓝水壁外明灭不定。
铁甲摩擦声越来越密。
像无数把钝刀在磨石。
敖玄鱼骨扇展开，银蓝水壁加厚一层。水壁外，海水被铁甲兵撞出阵阵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它们不会停。”敖玄低声道。
顾行舟罗盘悬在裂痕上方，阵纹沿着海水铺开，与敖玄水壁相连：“我布下三重阵纹，但铁甲潮数量太多，最多撑两个时辰。”
祝离火鞭缠在臂上，赤焰映红她半边脸：“两个时辰，够我们找到第二根引脉针吗？”
沈照魂灯青烟仍稀薄，他看向白骨铁门：“门上有八缕暗红光芒，分别指向不同方向。刚才断矛时，我留意过——正北那缕最亮。”
陆云提剑站在裂痕边缘，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正北？那是西海门方向。”
赤岩握紧双戟，声音沙哑：“西海门是我叔父敖阙开启的。铁甲潮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白曦风剑横在身前，青弧微闪：“所以第二根针，可能在西海门。”
方元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镇龙令碎片不再发烫，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断矛上半截，正微微震动。矛尖指向正北，与沈照所说一致。
“先去西海门。”方元道。
敖玄皱眉：“铁甲潮围在外面，我们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铁甲潮忽然分开。
不是溃散，而是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银白身影缓缓游来。
那人身穿银白鳞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在深海微光中泛着冷辉。他头戴银盔，盔顶插着一根黑色翎羽，脸上戴着半副银面，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如刀。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柄银色短刃，刃身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
他游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铁甲兵在他身后自动列阵，像臣子迎接君王。
敖玄脸色骤变。
“银甲将.......归墟守门人？”
银甲将在距离水壁十丈处停下。他抬眼看向众人，银面后的目光冰冷而平静。
“持剑者。”他的声音穿过海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交出断矛，退离龙宫。门开之后，你们可活。”
陆云冷笑：“活？像外面那些铁疙瘩一样活？”
银甲将没有看他，只盯着方元：“你与他们不同。盘古血脉若归顺门后，可得永生。”
方元握紧断矛：“永生是什么？”
银甲将沉默片刻。
“不死，不灭，不入轮回，不堕归墟。门后之主，能赐你们超越四海的存在。”
祝离嗤笑：“说得好听。那你呢？你也是被赐永生的？”
银甲将终于看向她。
“我是守门人。门不开，我不死；门若开，我亦不存。”
白曦风剑微抬：“所以你是门的奴仆。”
银甲将没有否认。
他缓缓举起银色短刃。
“最后一次劝告。退下。”
敖玄鱼骨扇猛然合拢：“龙宫之地，岂容你放肆！”
银光一闪。
银甲将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水壁之外。
银色短刃刺向水壁，刃尖与银蓝光芒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水壁剧烈晃动，敖玄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龙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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