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还想见他吗
敖焰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不是北海龙王，只是北海三王子。
他来南海赴宴，带了一匣冰珠，说是北海海底千年寒泉所凝。我抢了一颗，被他追着绕龙宫跑了三圈。”
祝离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公主也有抢人东西的时候？”
敖焰瞥他一眼：“那时候我还不是公主，只是没人管的小龙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北海封海，我再没见过他。
父王说，敖溟叔父把自己关在冥息层下，已经不像从前的样子。”
祝离看向她：“那你这次去，想见他吗？”
敖焰没有回答。
海眼中央，沈照将魂灯放在阵纹边缘。
青烟自灯中升起，却没有散开，而是被阵纹牵引，化作一道细长青线，指向北方。
“冥息已经动了。”沈照道，“北海那边有人在回应我们。”
白曦站在青线旁，手中风剑轻鸣。
她闭着眼，像在听很远的声音。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有一抹极淡的青色。
“风里有冰。”她说，“还有城门的声响。”
方元握紧断矛，站在阵心外侧。
敖阙站在他对面，墨蓝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白骨铃挂在他腰间，此刻寂静无声。
他看上去比在殿中更苍白，像久病之人，可眼神却清醒得近乎锋利。
“你一直知道北海有封神旧城？”方元问。
敖阙抬眼看他：“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
“北海封海三百年，消息传不出来。”
敖阙道，“我只知道海底有异动，冥息层下时常传来铃声。父王病重后，我才亲自下过一次冥息层。那时我看见城墙，却没敢靠近。”
方元道：“你看见城名了？”
敖阙点头：“归墟。”
方元沉默。
断矛在他掌中微微发烫，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想起战魂消散前说的话——归墟之下，有人等你。
那人是谁？
为何会等他？
顾行舟忽然抬手：“阵成了。”
赤红阵核骤然亮起。
海眼之下，火脉如龙翻身，赤金光芒冲破海水，直入穹顶。
阵纹层层展开，海水被光路劈开，露出三条通向远方的水道。
一条向北，寒光森森；一条向东，幽暗无光；还有一条向西，却被灰雾封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陆云挑眉：“西边那条怎么不通？”
顾行舟脸色微变：“西海寒渊......被锁了。”
敖烈从殿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名老臣。他看见西向水道被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西海果然也出事了。”
敖阙看向那条被封的水道，低声道：“西海寒渊若失，冥息会从北方与西方同时倒灌。人间撑不过一个冬天。”
敖烈道：“先顾北海。”
他抬手，一枚赤红龙印飞向顾行舟。
“此印可护阵心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你们是否抵达北海，海径都会关闭。”
顾行舟接过龙印，郑重拱手：“陛下放心。”
敖烈看向方元、白曦、沈照、敖焰、祝离、敖阙。
“北海若开，归墟若现，切记不可轻入城中。封神旧城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敖焰提起长枪：“父王，若城中有北海子民呢？”
敖烈沉默。
许久，他道：“那就带他们出来。若带不出来......”
他没有说完。
敖焰握紧枪杆，指节发白。
顾行舟低喝一声：“入阵！”
三条水道中，北向海径最先亮起。
寒光从远处涌来，与南海火脉相撞，激起大片白雾。
白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座冰山漂浮，冰山下有巨大阴影缓缓游动。
陆云第一个跃入海径。
“我先探路。”
祝离紧随其后：“别跑太快，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陆云头也不回：“那你跟紧点。”
白曦看向方元：“走吧。”
方元点头，与敖焰、敖阙一同踏入海径。
沈照提起魂灯，青烟在前引路。
顾行舟留在阵心，双手结印，龙印悬于头顶，赤光护住整片海域。
海径之内，没有海水。
他们像走在一条由光与雾铺成的路上。
两侧是翻涌的潮影，潮影中偶尔闪过鱼群、沉船、破碎的珊瑚，甚至还有几具 ancient 战甲。
那些战甲样式古老，甲片上刻着与封神碑图相似的符纹。
敖焰低声道：“这些都是从北海漂来的？”
敖阙摇头：“不全是。有些来自东海，有些甚至来自更远的地方。四海同潮阵一旦开启，海底旧物都会被卷入海径。”
沈照忽然停下。
魂灯青烟剧烈颤动，灯焰由青转白。
“前面有东西。”
白曦风剑横在身前：“活的？”
沈照声音发紧：“不像活的，也不像死的。”
话音未落，前方白雾中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很轻，却整齐得令人心悸。
雾中走出一队人影。
他们身穿残破甲胄，手持断裂兵刃，脸上覆着薄冰。
甲胄胸口刻着北海龙纹，可那些龙纹已被黑气侵蚀，只剩模糊轮廓。
他们共有十二人，步伐一致，像是仍在巡海。
敖焰脸色一变：“北海巡海卫？”
敖阙眼神微沉：“他们三百年前就失踪了。”
十二名巡海卫停在众人面前，齐齐抬头。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微弱寒火。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像冰块摩擦。
“北海......封海......外人......退......”
敖焰上前一步：“我是敖焰，南海龙女。父王敖烈在此，北海龙宫可还安好？”
那巡海卫听见“敖烈”二字，眼中寒火微微跳动。
“南海......不可入......北海......已无龙宫......”
祝离皱眉：“已无龙宫？什么意思？”
巡海卫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举起手中断刃。
其余十一人同时举刃。
陆云长剑出鞘：“看来不问话了。”
白曦低声道：“他们身上有冥息，但不是自愿的。有人用阵控住了他们。”
顾行舟的声音从海径另一端传来，带着些许回音：“别毁他们甲胄上的黑纹，那是控魂阵眼。若直接斩碎，他们神魂会散。”
陆云啧了一声：“那怎么打？”
顾行舟道：“打碎他们手中兵刃。”
陆云笑道：“这要求倒是新鲜。”
他身形一晃，剑光如电。
第一名巡海卫挥刃劈来，陆云侧身避过，剑锋斜挑，精准斩在断刃中段。
断刃应声而碎，黑气从断裂处逸散。
那巡海卫动作一滞，眼中寒火渐渐熄灭，身体缓缓跪地。
敖焰长枪横扫，
枪芒缠住第二名巡海卫的腰，将他甩向一侧。
祝离火鞭紧随其后，赤焰并未灼烧那人，而是缠住他手中断刃，高温瞬间令黑纹崩裂。
白曦风剑轻点，青弧掠过第三名、第四名巡海卫的手腕。
断刃落地，黑气消散。
沈照魂灯青烟铺开，罩住最后几名巡海卫。
青烟所过之处，黑纹像被温水化开，一点点褪去。
片刻后，十二名巡海卫全部跪在海径中。
他们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面容露出原本模样。
有年轻者，不过二十上下；也有年长者，鬓角已白。他们睁着眼，目光空洞，却不再有杀意。
为首那人看向敖焰，嘴唇颤抖。
“公主......”
敖焰蹲下身：“你还认得我？”
那人艰难点头：“三百年......太冷了......我们一直在巡海......可海......没有边......”
敖焰声音微哑：“谁让你们巡海的？”
那人眼中露出恐惧。
“龙王......不，不是龙王......是城中之主......他戴面具......他说北海已死，唯有归墟可活......”
敖阙问：“城中之主叫什么？”
巡海卫摇头：“无人敢问。他只让我们守城门。城门若开，便杀一切靠近者。”
沈照问：“封神旧城中，还有活人吗？”
巡海卫沉默许久，低声道：“有......但不多了。他们被带到城底......那里有灯......黑色的灯......”
沈照魂灯猛地一晃。
“黑灯？”
巡海卫没有再回答。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即将消散的影。
其余十一人也是如此。
敖焰伸手想扶住他，却只触到一片寒气。
“公主......”巡海卫最后看向北方，“别进城门......城门会吃人......”
话音落下，十二道身影同时化作寒雾，散入海径。
海径中一片寂静。
陆云收剑，难得没有笑。
“城中之主，黑灯，吃人的城门。”
他低声道，“这北海听起来比东海还热闹。”
白曦看向敖阙：“你之前下冥息层，见过黑灯吗？”
敖阙脸色苍白：“没有。我只看见城墙。”
方元忽然道：“他说城底有灯。”
沈照握紧魂灯：“守灯人一族只知青灯可照冥息，从未听过黑灯。若有人以冥息燃灯，那灯照出的恐怕不是路，而是门。”
敖焰站起身，望向北方。
海径尽头，寒光越来越盛。
远处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像有什么巨大东西正在从海底升起。
顾行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先前更急：“海径不稳了！北海那边有人在强行拉扯冥息，你们必须尽快抵达！”
敖阙抬手，捏碎手中一枚冰符。
冰符化作一道蓝光，指向北方。
“跟我走。”
众人加速前行。
海径两侧的景象开始变化。
冰山越来越大，有些冰山中竟封着完整战船。
船帆早已腐朽，船身却仍保持航行姿态，像在某一刻被瞬间冻结。
冰层深处，隐约可见人影。
他们有的站在甲板上，有的抱在一起，有的仍握着舵轮，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敖焰低声道：“这些都是北海封海时失踪的船？”
敖阙道：“不止北海。东海、西海，甚至人间沿海，都有船只在这一带失踪。父王曾怀疑是冥息外泄，可当时没有人敢深入调查。”
祝离沉声道：“若三百年前就开始有人失踪，那封神旧城可能早就醒了。”
沈照道：“只是没人看见。”
白曦忽然停下。
风剑指向左侧一座巨大冰山。
“那里有人。”
众人望去。
冰山深处，封着一名少女。
她穿着北海宫装，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长发散开，像在水中漂浮。
她双手捧着一只玉匣，玉匣表面刻着龙纹，与敖焰腰间玉佩纹路相似。
最奇怪的是，她并未死去。
冰层中，她的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敖焰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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