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鼎里煮的不是汤
苏晚这一脚踩实了，地面上的动静瞬间被掐断，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底下这地界儿，比上面那破墓室宽敞太多，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儿，腻得慌，闻多了直反胃。
四周围点着那种幽蓝色的长明灯，火苗子直挺挺的，连晃都不晃一下，把整个地下大殿照得跟鬼片现场似的。
正中间摆着口大鼎，青铜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全是铜锈和暗红色的污渍。鼎底下没见着火，可鼎里的水却咕嘟咕嘟滚得欢实，热气腾腾往外冒。
鼎边儿上坐着个红衣女人。
背对着苏晚，一头长发跟瀑布似的垂在地上，几乎要把半个身子都盖住。她手里正忙活着，时不时往鼎里丢点什么进去。
苏晚眯着眼瞅了瞅，那女人手里捏着个红扑扑、还在微微抽搐的东西。
是一颗人心。
刚离膛的，热乎着呢。
“又来一个送菜的？”
红衣女人头也没回，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就是透着股子阴冷，像是大冬天往脖领子里塞了块冰，“正好，鼎里的汤还差点火候，你这身板看着嫩，应该能提提鲜。”
她慢悠悠转过身。
苏晚挑了挑眉。
这女人长得是真不错，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如画，就是那双眼睛——没眼白，黑漆漆的一片，跟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似的，盯着看久了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红衣鬼母？”
苏晚脑子里闪过几个旧墟界的卷宗，对上了号。
这娘们儿当年可是个狠角色，为了练那什么邪功，一口气屠了三座城，血流成河，后来不知怎么销声匿迹了，没想到躲这儿来了。
“哟，还是个有眼力的。”
红衣鬼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森白的牙齿，“既然认得老娘，还废什么话？乖乖过来，让姐姐疼疼你，保准你死得舒坦点。”
“免了。”
苏晚摆摆手，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喜欢女人，尤其是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太补，虚不受补。”
红衣鬼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那张漂亮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满是戾气。
“找死！”
她猛地一挥手，宽大的红袖像是两朵乌云罩下来。
鼎里的汤汁瞬间沸腾，像是被激怒的毒蛇，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水箭，铺天盖地地朝苏晚射过来。那水箭带着腥臭味，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跟前。
苏晚没动。
她甚至都没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些黑水箭在瞳孔里放大。
就在箭头快要扎进她鼻尖的那一刹那。
“定。”
她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绝对的敕令。
原本呼啸而来的漫天黑水，瞬间凝固在半空。
真的就是凝固了。
那些水箭保持着狰狞的姿态，悬停在苏晚周身三尺之外，连一滴水珠都没法再往前挪动分毫。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红衣鬼母脸上的狠厉还没褪去，整个人却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双全黑的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言……言灵？！”
她声音都在抖，“你是天道的人？！不可能！天道那帮老东西早就死绝了！”
“天道？”
苏晚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随着她这一步踏出，悬停在半空的那些黑水箭，“啪嗒啪嗒”全掉在地上，瞬间蚀穿了青石板，冒起一阵阵白烟。
“它算个屁。”
苏晚抬起手，掌心慢慢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把周围幽蓝的鬼火都压了下去。
“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
红衣鬼母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可苏晚哪能给她这个机会。
“送你上路。”
白光轰然炸开，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地下大殿升起。
红衣鬼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白光吞没。那件红色的道袍瞬间化为灰烬，连带着那口煮着人心的青铜鼎，也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开始扭曲、融化。
苏晚收回手，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容易了。
红衣鬼母这种级别的魔头，虽然厉害，但绝不应该这么脆皮，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挂了。
除非……
她目光下移，落在那口正在融化的青铜鼎上。
鼎里的汤水流了一地，把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而在那一滩黑水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晚走过去，脚尖踢开一块鼎的碎片。
底下露出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干枯的，跟上面那个穿道袍的老东西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张脸更小，像是还没长开的婴儿，却长着一副老态龙钟的面容，看着极其诡异。
这东西正趴在鼎底，贪婪地吸食着那些被苏晚的真火烧出来的灵气。
“原来是个‘尸婴’。”
苏晚恍然大悟。
上面那个是个幌子，是个傀儡。真正的本体，其实一直躲在这鼎底下修炼。红衣鬼母也不过是个护法罢了，只是这护法当得有点憋屈，连累得本体也一起遭殃。
那尸婴感觉到苏晚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它冲苏晚咧开嘴，发出一阵婴儿般的啼哭声，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妈妈……饿……”
它伸出两只枯瘦的小手，想要去抓苏晚的脚踝。
苏晚眼神一冷。
“饿了就去吃屎，别找我。”
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那尸婴的脑袋上。
“咔嚓。”
像是踩碎了一个烂西瓜。
那尸婴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爆成了一滩黑水。
随着尸婴的死亡，周围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苏晚甩了甩鞋底的黑水，有些恶心。
她环顾四周，这地下大殿除了这口鼎，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值钱玩意儿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一道光。
很微弱，但在这一片幽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苏晚走过去，拨开挡在前面的几根腐朽的柱子。
墙角有个暗格。
暗格里没放什么金银财宝，只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羊皮卷，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那光就是罗盘发出来的。
苏晚把罗盘拿起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了一个方向——
北方。
“这是…… locator？”
苏晚摩挲着罗盘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东西她在旧墟界的记载里见过，据说是用来寻找“墟眼”的。
墟眼，是连接现实世界和墟界的节点，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看来这帮老古董，死前还在惦记着怎么回去啊。”
苏晚把罗盘揣进兜里，顺手把那本羊皮卷也塞了进去。
不管这上面写了什么，既然到了手里，那就是她的了。
她转身往洞口走去。
上面的墓室里，那个穿道袍的老东西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估计是被刚才的动静给震死了。
苏晚跳出洞口，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空气虽然冷，但好歹是活人的味道。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趟，没白来。”
她拍了拍口袋里的罗盘，心情不错。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离开后，那深不见底的墓道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无尽的黑暗，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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