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赤炎焚尽三寸骨，一叶遮身问山途
李观山在地上坐了一会，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深呼吸几口才稳住心神，前面事情发生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现在的情况，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他看见了，山海经书悬浮在那里，封面古篆幽幽亮着金光。
他心神轻轻触碰那本书，方才进山那一趟的全部画面铺了出来：南荒河滩、穷奇和乘黄在河滩上打得天翻地覆，他挂在树杈上，然后扑下去薅草，被两头异兽同时盯上，被山海经书强行拽出来。
画面下面浮出一行字：【山海经界探索进度：1%】
【进度来源：遭遇主要异兽穷奇×1、乘黄×1；获取稀有灵材混元赤鳞草×1。三要素叠加，累计探索进度1%。】
【当前进度奖励：解锁「分身孵化位」×1】
李观山盯着那个"1%"和下面孤零零的金色凹槽，心跳咚咚擂着胸口。
他虚戳了一下凹槽，规则浮出来：注入山海异兽本源组织，可孕育完整分身，分身独立灵智、完整人格，与宿主神魂实时互通，所见所闻所修所得同步共享；每1%进度解锁一尊，分身上限100尊。
看完信息，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他把那一株仙草拿出来，九片叶子上黑一块金一块，穷奇的黑血和乘黄的金血糊满了整株草的叶片、叶柄、根须交界处，干透了之后斑斑驳驳的，把那株草裹得像涂了一层迷彩。
他薅草的时候那些血就已经沾满了草身，两头异兽打得头破血流，喷出来的血浇了那株草满身。
他犹豫了一下，把整株草捧起来，虚按在金色凹槽上方。
山海经书猛地一震，哗啦翻了一页，露出一个全新界面，顶上写着素材库，下面跳出两个格子，一个标着穷奇·本源精血，一个标着乘黄·本源精血，都亮着金光，旁边写着可收录。
他点了收录，整株草上的黑血和金血被同时抽走，顺着他的经脉掠进神海，灌入素材库两个格子。
穷奇那格暗沉沉的墨红色在翻涌，乘黄那格金灿灿的亮光在流转，满满当当的。
草身上的血被抽干净之后，叶片露出了原本的赤金色，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素材库里两格，再看一眼那个空着的金色孵化位。
选哪个？
穷奇能打但凶，乘黄温顺但初期不如穷奇能扛事，他现在光着屁股蹲在荒山沟里，最急的是活着走出去。
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选了穷奇，注入孵化位。
穷奇那格里的墨红色光被抽出来灌入金色凹槽，凹槽里咕嘟咕嘟跳了几下，那团红光开始膨胀、拉长、凝出轮廓，四爪、脊背、翅膀的骨架，一根一根羽骨的形状从红光里往外长。
整个轮廓飞速成型，清晰得能看见脊线上起伏的棘刺，能看见收拢在身侧的两扇黑翼的弧度，能看见蜷在腹下的四只利爪上泛着寒光的钩子。
【分身孵化中，剩余时间：未知。】
在孵化了，只能等着了。
李观山退出脑海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放在膝盖上那株干干净净的混元赤鳞草，血被抽走了之后，九片赤金叶子通体透亮，叶脉里的琥珀浆光映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把它捧起来翻了翻，山海经书里关于这草没有别的说明，就四个字混元赤鳞草，就啥也没有了，也没说能不能吃，吃了会怎么样。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碎石滩、断崖、头顶灰蒙蒙的天。
他盯着那头虎尸，没锅没碗没火没水，有心而无力。
回头看着仙草，摘下来有一阵了，叶尖开始微微打蔫，再搁几个时辰就废了。
可他要是揣着往外走，万一碰上修炼的人，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浑身破破烂烂，怀里揣着发光的灵材，杀人夺宝连道理都不用讲，这草带在身上是催命符，扔了又舍不得，留下没条件保存。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了。
李观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草举到眼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闭上眼，整棵塞进嘴里，连根带叶子往下咽。
咽下去的瞬间草腥味从嗓子眼反上来呛得他猛地一咳，可没等他咳第二声，肚子里"轰"地炸了。
一股滚烫从胃里往外涌，肚子里面仿佛有人点了一把火，烫得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半尺高，后背砸在虎尸上。热流顺着五脏六腑往四肢百骸涌，骨头缝里像被灌了铁水，每一根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指甲抠进碎石缝里把三块碎岩捏成了齑粉，石粉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他嗷一嗓子嚎出来，声音撞在山壁上嗡嗡回荡。
身上的衣料着火了，胸口那件破T恤从领口往下塌，焦黑卷边化成灰顺着皮肤往下滑，腰上那条短裤边沿噗一下窜起火苗，三息之内烧秃了。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蜷曲、焦枯、脱落，头皮上的发根发烫、萎缩、连根断掉，他甚至能听见那细微的滋滋声在耳边响。
烧了不知多久，滚烫忽然开始往腰眼那里缩，从四肢百骸抽回来汇成一颗暖融融的球窝在丹田不动了。
他瘫在碎石堆里喘气，后脑勺蹭着冰凉的石面，眼前花了好一阵才重新聚焦。
抬手一摸脑袋，光秃秃滑溜溜，像颗刚出锅的煮鸡蛋，眉毛没了，眼睫毛也没了，浑身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可他一动胳膊，先前那种灌了铅的酸软全没了，整个人轻得像卸了三十斤沙袋。
丹田里那颗小球暖融融的，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掌心"噗"地窜起一簇小火苗，六丁神火，这火一出来他自然而然得知道它的名字。
赤金色的火焰跳着琥珀纹路，烧起来没声没息，可周围的空气都烫得扭曲了。
他收了火又试了一次，指头尖能冒火星子。反复几回摸清了门道：这火顺着经脉走，想从哪出从哪出。
他盘腿坐起来，光着屁股坐在碎石滩上，山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白花花的皮肉，又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衣服没了，头发没了，眉毛没了。"
攥了攥拳头，掌心里温热有力。
"命还在。"
他站起来，光脚踩在碎石上，四下扫了一眼，北面断崖，东面森林，西面窄谷有水汽，南面地势平缓有光。
他选了西面，走两步又蹲下去从虎尸嘴边上掰了根獠牙攥在手里，聊胜于无也算个家伙什。
光着屁股在窄谷里走了两里地，一路撸阔叶往身上缠，用细藤条一串一串绑，好歹挂了一层草裙草褂，虽然沙沙沙响得像棵成精的芭蕉，但至少遮了羞。
他边走边翻山海经书，素材库里乘黄那格金灿灿亮着，穷奇那格暗下去了一些。
凹槽里那个幼兽轮廓还在慢慢凝实，隔一会儿去看一眼，变化不大，但确实在长。孵多久不知道，等着就是。
前方谷口透出来一片亮光，林子疏了，能看见溪水在太阳底下泛着白。
他加快步子，光脚板踩在温热的沙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溪边蹲下掬水喝了几口，水凉得他牙根发酸，直起身顺着溪流往下游看去，河滩上散着圆润的白石，再往下地势平坦，能看见一条人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向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蹚进溪水，水没过膝盖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一步一步往对岸走，草裙哗啦啦响了一路，太阳晒在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上暖洋洋的。
远处林子里有鸟叫了一声，嘹亮而陌生。
李观山踩上对岸的泥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窄谷口已经被山影吞了一半，那具虎尸早看不见了。
收回目光顺着土路往前走去，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土路前方拐弯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笔画很粗，刀口深得嵌进去半寸，边缘长满了青苔，符号周围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刻痕，像是近期新刻的。
树根底下的土有脚印，不止是一个人的，方向一致，都朝南。
有人！他攥紧了虎牙，把脚步放轻了些，贴着路边草丛往前走，走出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树上的符号，记住了形状。
日头开始偏西了，他把草裙紧了紧，迈步进了林子，光脚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不硌脚了。
肚子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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