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藏书阁里瞎转悠，肥团认字认到愁

蜚云蹲在碧游宫藏经阁门口的石阶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暗红色的瞳孔眯成两道细缝，整张兽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懵逼。

它刚才气势汹汹地从大师姐那跑过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藏经阁走来，一路上尾巴翘得比脑袋还高，路过几只灵鹤时还龇了一下牙。

那几只灵鹤扑棱着翅膀躲到廊柱后头去，它心里满意极了，瞧见没，谁说我不是凶兽，我可凶了。

结果到了藏经阁门口，它傻眼了。

这地方太大了，从外头看就是一座三层青石楼阁，踏进门槛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层层叠叠的书架像迷宫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顶上悬着数十盏明黄色的浮空灯火，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

蜚云蹲在门槛里头，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又从左转到右，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那条看着最宽的主道上。

它迈出第一步，爪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空荡荡的阁楼里这声响被放大成空旷的回音。

它走了十几步，左右两排书架上都堆满了竹简和兽皮卷，有的卷轴比它身子还粗。

它踮起后腿，前爪扒着底层书架边缘，伸着脖子往上瞅了几眼，又缩回来。

看不懂。一个字都不认识。

蜚云甩了甩脑袋，继续往前走。

又拐了两个弯，面前出现三条岔道，每条岔道都看不到头。

它蹲在岔道口，心中一片茫然。

往回走？

不行，本体那边等着用呢，它脑子清晰得很，李观山那进山海界随时有风险，它要是空着爪子回去，都对不起这蜚云道号。

它在岔道口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是随便选了中间那条路。

又走了一阵，面前终于出现不一样的东西了。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从穹顶垂落下来，正好挡在它面前，封住了一整面墙的卷轴架。

光幕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篆文，缓缓流动，玉简兽皮卷竹简石板各种载体都有，整整齐齐排了五六层。

蜚云的尾巴猛地翘起来了！

就是这儿！

它往前蹿了一步，然后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那道金色光幕上，"咚"的一声闷响在阁楼里回荡开来，它四爪一软被弹回地面，眼冒金星地蹲在原地打了个喷嚏。

光幕纹丝不动，那几个篆文倒是亮了一下，感觉是在嘲笑它。

蜚云伸出爪子摸了摸光幕表面，触感光滑温热，爪尖按进去一分就被弹回来，像按在一层紧绷的胶膜上。

它换了左边换右边，又试了从书架侧面钻，结果整面墙的光幕是连通的，像个罩子把那一整片功诀区扣得严严实实。

它蹲在光幕外头，后腿坐在地上，尾巴一圈一圈缠在身侧，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流动的金色篆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转念一想，它又爬起来了。

高层的拿不到，那低层的总该有吧？那些摆在最外面普通架子上的，不至于也用光幕罩着吧？

蜚云顺着原路退回主道，从岔道口换了一条路继续转。

果然，外围那些书架上插得满满当当，它凑到一本兽皮卷前，卷首三个大字工工整整刻在上面，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不认识。

又换了一卷竹简，打开来里头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它凑近了闻了闻，墨香挺好闻的，可内容跟天书没两样。

蜚云把竹简搁回去，后腿一瘫坐在了地上，四只爪子摊开，整头兽像块抹布一样铺在青石地面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拨了拨地上的灰。

它来找功诀了，找着了，但看不懂。

就算没有光幕挡着，那些卷轴摆在它面前，它也一个拿不走。

它趴在冰凉的石地面上，脑袋搁在前爪上，暗红色的瞳孔望着头顶那些明黄色的浮空灯火，脑子里把情况认真过了一遍：第一，本体急需身法遁术保命；第二，它现在没法接触那些高层功诀；第三，就算接触了它也认不得字，除非它化形之后接受完整传承。

可问题是，师父说它化形还得好一阵子。

那这认字的事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蜚云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转身出了藏经阁，后腿倒腾得飞快，沿着回廊一路小跑直奔火灵宫。

火灵圣母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翻一本丹经，左手捏着一颗新炼的碧青色丹丸对着光端详。

听见门外"哒哒哒"一阵急促的爪声响，她眼皮都没抬："找着你要的东西了？"

蜚云蹿进门槛，一脑袋扎进火灵圣母膝头那本丹经底下，然后探出半张脸来，叼住她袖口往外拽。

火灵圣母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丹丸差点脱手："哎哎哎！干嘛呢！"

蜚云把她的袖口松开，转过身用尾巴尖指了指门外，又转回来用鼻子拱了拱她手里的丹经，再"嗷"了一嗓子。

火灵圣母愣了一瞬，然后懂了："你想让我教你认字？"

蜚云疯狂点头，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快，耳朵一抖一抖的。

火灵圣母把丹丸放进玉瓶里，歪着头打量了它半晌，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你都找到藏经阁了，结果不认字？那你进去转了一圈转了个啥？"

蜚云垂着脑袋，后腿坐在地上，两只前爪并拢搭着，整头兽缩成一个毛团，耳朵耷拉到两侧，喉咙里挤出细细一声"呜"。

火灵圣母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赤铜簪在鬓边颤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她伸手揉了揉蜚云的脑袋："行了行了，教就教，不过你要是笨得学不会，我可不管。"

蜚云抬头看她，暗红色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那天下午火灵圣母搬了一张矮案摆在院子里，案上铺了竹片和毛笔，墨锭在石砚里研得乌黑发亮。

她盘腿坐在案前，蜚云蹲在案角上，爪子悬在竹片上方，歪着脑袋盯着火灵圣母写的第一个字。

"这个念'云'。"

火灵圣母在竹片上写下一个字。

蜚云试着用爪尖蘸了墨，在竹片上划拉了，歪歪扭扭像条蚯蚓，墨汁甩出去溅了自己一脸。

火灵圣母笑得往后一仰："哈哈，你那个爪子！别蘸那么多！"

蜚云顶着满脸墨点，暗红色的瞳孔里全是认真劲儿，又伸出爪子去蘸墨汁，这回小心多了，沾了浅浅一层在竹片上跟着师姐的比划来。

整体比刚才直了些，但依然跟蜈蚣爬的差不多。

火灵圣母扶着腰爬起来，拿袖子帮它擦了把脸，擦完那张兽脸上全是墨印子，跟进了丹炉似的。

蜚云蹲在案角上，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她念，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嗷嗷"声，尾巴尖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碧游宫的回廊那头，几只灵鹤远远探着脑袋张望，互相碰了碰翅膀。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邢邑城那间小屋里，李观山正躺在木榻上，后脑勺枕着胳膊，望着房梁发愣。

冷汗已经消了，麻衣换过干的，后背不凉了，但心口那股子后怕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闭上眼沉入识海，山海经书的封面上那行字重新跳了出来。

【当前探索进度：1.8%】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第一次从山海界出来是1%，前几回在林子里瞎转悠几乎没涨，后来碰见夔龙涨了一点，这回在杻阳山附近先是遭遇狰猎杀鹿蜀、又采集到鹿蜀精血，最后还差点被那头暗红色异兽猎杀，三件事加起来愣是涨了0.5%。

离2%还差0.2%。

2%到了，就能解锁第二个分身孵化位。

可一想到那头暗色巨兽的琥珀色瞳孔和那只差一臂的距离，他后颈的寒意又冒上来了。

山海经书把他拽出来之前那不到一息的工夫里，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爪风扫过后背带起的那阵气流，如果他慢半息，整条脊梁骨就碎了。

三分欢喜，七分后怕。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起来裹住半边肩膀，望着窗台上那盏油灯发了一会儿呆。

喜的是进度确实在涨，后怕是再往里走迟早要遇到比那头暗影更快的异兽，而他现在除了跑和传送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蜚云那边刚传回来消息，小家伙正在碧游宫藏经阁里碰壁，转了一大圈找着功诀了，但光幕挡着进不去，外头的又看不懂字，这会儿正拖着火灵圣母学认字呢。

李观山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他那头凶兽分身，上古穷奇的血脉，此时此刻正蹲在案角上拿爪子蘸墨画字，脸上糊得跟花猫一样。

这画面光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够他笑半天。

可笑着笑着又收了，蜚云那边认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学完了还得找机会接近那些功诀，层层递进去，至少得花点时间。

接下来这些天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坐起来，盘腿在榻上摆好姿势，闭上眼开始运转万炁红尘录。

丹田里那团金色光团缓缓转动，比最初大了不少，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淌。

他试着把六丁神火催得更旺一些，赤金色的火苗在丹田中央跳了一跳，金色光团的转速跟着快了三分。

七天。

他要在七天之内把万炁红尘录再推上去一层，下次进山海界的时候争取停留时间更长。

就算碰上了异兽，跑不了，至少能有更多时间观察地形、找掩体、绕路避开。

他睁开眼，窗台上的油灯已经烧了大半截，灯芯上结了一小朵黑花。

他起身去灶房灌了碗凉水回来，重新盘腿坐好。

李观山闭上眼之前又进识海瞥了一眼。

【当前探索进度：1.8%】

再拼一把，到2%，他就能孵第二尊分身了。

他重新合上眼，万炁红尘录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起来，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上的黑花轻轻晃了一晃。

万里之外，蜚云打了个哈欠，满脸墨印子趴在矮案边上，爪子底下的竹片写满了字，歪着脑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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