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装在包里的小太阳
云安的眼睛亮了。
“哇！”
一勺虾仁蛋炒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嘟嘟囔囔挤出几个字：“好次……比食堂好次一百倍！”
林晓晓赶紧拉他坐到餐桌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哦。”
云安坐下来，一边扒饭一边东张西望。
忽然抬头盯着陈永年看了两秒：“陈爷爷，你眼睛好红。你昨晚没睡觉吗？”
陈永年下意识摸了把脸：“没事，爷爷年纪大了，觉少。”
“那你吃饭了吗？”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凌晨五点折腾到现在，确实没有一个人想起过这件事。
云安把餐车上的小笼包往他们那边推了推：“给你们，我吃蛋炒饭就够了。”
陈永年愣了一下，笑着拿起一个咬了口。
王教授跟着拿了一个。
另外两个研究员对了个眼神，也伸了手。
五个人围在国宾馆一号别墅的餐桌旁，画面有点诡异，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和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的九岁小孩。
云安吃到一半，放下勺子。
“妈咪，我要喝旺仔牛奶。”
林晓晓指了指卧室：“床头有，自己拿。”
“哦。”
云安跑进去，拿了一盒出来，戳好吸管哧溜哧溜地喝。
陈永年在旁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安安，吃完早饭，想不想去看个大实验室？”
云安眼睛一亮，差点呛到：“真的吗？有多大？”
“很大。”
陈永年竖起一根手指，“比你们家那栋楼还大。”
“太好了！”
云安猛吸一口旺仔牛奶，拍了下桌子，“我吃快点！”
林晓晓按住他：“吃完再说，别噎着。”
“好吧……”
云安重新坐好，但嘴巴已经停不下来了，一边嚼一边嘟囔：“实验室里有没有示波器？有没有高精度车床？有没有，”
“都有。”
陈永年直接笑道，“你想要什么都有。”
“真的？”
“真的。”
云安低头扒了口饭，忽然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设备都有的话……那我那个大号的应该也能造出来吧。”
说得随口。
但四个人的筷子同时停在了半空。
没人接话。
九点四十五分。
云安吃饱了。
他回卧室换了衣服，蓝色冲锋衣，牛仔裤，球鞋是来之前妈妈给他买的打折款。
然后背上那个登山包。
里面装的是折叠状态的战甲。
林晓晓帮他拉好拉链，蹲下来整了整他的领口。
“安安，等下见到那些爷爷们，要有礼貌。”
“知道。”
“不许乱说话。”
“哦。”
“也不许乱拆人家东西。”
“……我尽量。”
林晓晓叹了口气。
每次儿子说“我尽量”的时候，基本就等于不保证。
出了别墅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等。
车开了不到4分钟，在主楼门口停下。
秘书在门口候着，开门的时候扫了一眼云安，三十九块九的球鞋，鼓囊囊的登山包，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这边请。”
母子俩跟着秘书上了三楼，走到松涛厅门口。
两扇红木门紧闭。
秘书转头看了看林晓晓，又看了看云安，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里面有些首长。”
林晓晓的手攥紧了。
她下意识把云安往身后拉了一下。
云安没注意，正歪着头打量走廊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秘书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
椭圆形长桌，二十多把椅子。
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两侧，十二人分列而坐。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积攒了几十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开的一瞬间，所有视线汇聚过来。
林晓晓的腿发软。
她认出了正中间那张脸。
每天晚上七点，她都能在电视里看到那张脸。
脑子嗡的一声。
云安被妈妈拽着手，走了进去。
他左看看，右看看。
“妈咪，这些爷爷怎么比陈爷爷还老？”
有人咳嗽了一声。
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钱部长差点把茶喷出来。
龙老看着这对母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让秘书去接。
自己绕过长桌，走到云安面前。
然后蹲了下来。
会议室里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消失了。
龙老蹲在云安面前，平视他。
“你就是云安？”
“嗯！”
云安点头，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爷爷你是谁呀？”
龙老笑了。
“我是这里管事的。”
“哦。”
云安扫了一圈周围十几个正襟危坐的人，“那你管得挺多的。”
龙老笑出了声。
他站起来，亲手从旁边拖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座位旁边。
“来，坐这儿。”
云安被妈妈轻轻推了一下，乖乖走过去，爬上椅子坐好。
椅子太高了，他的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林晓晓站在后面，双手交握，手心全是汗。
龙老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女士也坐。”
有人立刻搬了把椅子。
林晓晓坐下了，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一个边。
龙老重新落座，目光落在云安背上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上。
“安安，爷爷听说你做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能给爷爷们看看吗？”
云安的注意力已经飘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了。
他伸脖子瞄了一眼屏幕，又缩回来。
“可以。”
他把登山包从背上卸下，放在长桌上。
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块块银灰色的金属模块，严丝合缝地折叠在一起。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齐盯了过来。
云安伸手在模块上按了两下，嘴里嘟囔：“等一下，这个扣有点紧……”
“啪”的一声轻响。
模块弹开了一个角。
幽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何老猛地站起来，脖子前伸，瞳孔一缩。
钱部长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完全没有察觉。
龙老盯着那道蓝光，手指微微收紧。
云安拽着模块的一角往外拉，金属结构层层展开。
反应炉的核心露了出来。
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悬浮在磁约束框架正中央，发出稳定、柔和的蓝色光芒。
没有噪音。
没有振动。
没有任何常规核反应装置应有的特征。
它安安静静地亮在那里。
云安拍了拍球体外壳，语气跟介绍自己的玩具一模一样。
“喏，就是这个。”
何老绕过长桌，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几乎贴上去。
他盯着那颗蓝色的球看了五秒，手开始发抖。
“你，”何老的嗓子发紧，“你这个等离子体约束场是怎么实现的？我看不到外置磁线圈，”
云安歪头看着他。
“不用磁线圈啊。”
“那你用什么约束？！”
“我自己做了个东西。”
云安指了指球体下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个。它能产生定向引力场。”
何老的身体晃了一下。
后面有人赶紧扶住他。
“引力场……”何老张着嘴，大脑明显处于宕机状态。
过了好几秒才蹦出下一句，“定向引力场？你今年……九岁？”
云安认真点头。
“过完年就十岁了。”
何老扭头看向龙老。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用说。
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那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意味着什么。
微型冷聚变，已经够疯了。
定向引力场，那是理论物理界连论文都不敢往上投的领域。
龙老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颗蓝色的球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过一盒还没拆封的旺仔牛奶，递向云安。
“安安。”
“嗯？”
“喝奶。”
云安接过去，戳好吸管，哧溜，
龙老转头，看向秘书。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磐石预案升级。从现在开始，云安的安保级别，和我一样。”
秘书愣了半秒。
转身快步出去了。
何老还站在展开的战甲旁边，一动不动。
钱部长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手抖了三次才捡起来。
云安喝了两口旺仔牛奶，忽然又拉了拉龙老的袖子。
“爷爷。”
“嗯？”
“你们那个实验室在哪？陈爷爷说比我们家那栋楼还大。”
龙老看着他，顿了一下。
“不着急。爷爷先问你一个问题。”
“啥？”
龙老指了指那颗悬浮着的蓝色球体。
“这个东西，你还能再做一个吗？”
云安咬着吸管想了想。
“能啊。不过，”
他皱了皱小鼻子，说出了一句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爷爷，这个太小了，功率不够。我其实画了个大的，但是我买不起材料。”
龙老缓缓靠向椅背。
“多大的？”
云安在登山包的侧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折了好几道的草稿纸。
他把纸展开，铺在长桌上。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
笔迹歪歪扭扭，但整体结构完整。
何老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张草稿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草稿纸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大号聚变炉（家用），预计输出功率：13GW。”
相当于一座大型核电站的全部输出。
何老转头看向龙老，嘴唇张了两次。
他的手指点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他写的是，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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