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入她的局
舞台上的歌舞告一段落，侍者鱼贯而入，撤走冷盘，换上主菜。
宋媂放下筷子，偏头看了首席礼宾官陆宴一眼。
陆宴躬身退下，过了五分钟，一道身影便从侧廊转入了主桌视野。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雄性，穿一套白色西装，长相清隽，气质温润。
他手中端着一杯酒，走到主桌前，朝宋媂和沈砚霜各欠了一礼。
“陛下，沈主席，晚辈商哲宁，敬二位一杯。”
商哲宁，南衡军需商行的小公子，这两年刚接手家族海外业务。
母亲掌着军备采购，父亲是罗湾星域首富之子，家底殷实，本人A级精神力，精神体灵犀鹿。
他在帝都星贵族圈子里向来以博学温和著称，是无数世家雌性心中理想的侍夫人选。
沈砚霜看了一眼他那张白净的脸，又看了一眼宋媂，嘴角弯了一下。
她侧过头去，朝商哲宁偏了偏杯沿，算是回礼。
商哲宁微微一笑，将杯中酒饮尽，又朝沈砚霜颔首：“久闻沈主席威名，今日一见，气度果然非凡。不知中曜的风土如何？我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沈砚霜笑意不深不浅：“风土好，就是风沙大。许先生若去，记得带一副防风镜。”
商哲宁被她这句玩笑话逗得弯了眉眼，正要再说什么，陆宴已经引着第二位走上来。
第二位是谷晏平，九枢星谷家的嫡系子弟。
沈砚霜记得这个名字，南衡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实业派，接手家族矿业后五年内将营收翻了一番，脑子比脸更值钱。
谷晏平身量修长，穿一件深烟灰的薄呢外套，领口没打领结，气质比商哲宁松弛几分。
他举杯敬了一圈，才落落大方地对沈砚霜说了一句：“沈主席，中曜的矿脉最近在一个小行星带探出了新矿层？我这边有几条旧的开采通道，兴许能派上用场。”
这话一出口，商哲宁的目光微闪。
沈砚霜也很意外：这人果然是做实事的路子，敬酒都敬在点子上。
“谷先生消息灵通。那几条通道，你开个价。”
谷晏平笑了：“价好说，只要沈主席愿意赏光细谈。”
说完，他识趣地退到一边，与商哲宁并肩站到了一旁。
主桌其余几位见状，已经有人暗暗记下了“谷晏平对接了中曜矿业”这条线。
沈砚霜三言两语把人从“联姻候选人”盘成了“资源合作方”的操作，在场懂行的人看在眼里，不觉高明。
第三位走上来的是陈景让，母系是南衡的开国勋贵旁支，父系却与东昀商界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此人皮相极盛，眉目间带着几分风雨浸过的清冷，与前面两位截然不同。
“沈主席，我是陈景让。家母陈沛，南衡驻东昀前商务参赞。我知道您对南衡世家子弟的联姻没什么兴趣，所以我不提联姻二字。”
“我只想问一件事：中曜建国后，外交事务是否需要人手？我学过七种星际语言，做过五年跨境调解，如果中曜需要，我可以应聘。”
宋媂抬眼打量他，眼中尽是满意。
这小子以退为进，不以身段示人，反以才干自荐，倒比前面两位多了几分分量。
沈砚霜也笑了一下：“陈先生的履历，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中曜的外交岗，优先考虑长期驻外，你舍得南衡的根基？”
陈景让说：“南衡是出身，中曜是选择。舍不舍得，看值不值得。”
“好，陈公子的履历，回头让人递一份到中曜驻南衡联络处，我让外务部的人看看。”
陈景让颔首，也不多留，侧身退到了一侧。
三位南衡子弟敬完一圈酒，主桌上的气氛已经悄然变了调。
宋媂原本打算用一场体面的“献秀”，让沈砚霜在席间收下南衡的示好。
可沈砚霜非但没收，还反手把她送来的“门面”拆成了“门路”，把联姻的台阶盘成了贸易的渡口。
宋媂到底沉得住气，又让陆宴领了一个雄性上来。
来人是南衡三皇子宋之问。
宋之问在南衡皇室的诸多皇子中排第三，生父早逝，在皇室中向来低调。
但熟谙南衡政局的人都知道，宋媂把他留到最后一位出场，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宋之问约莫二十八岁，穿一身绀青色的礼服，五官与宋媂有几分相似，眉骨极高，眼窝深邃，气质沉静而不带锋锐。
他走到主桌前方，先朝宋媂弯了弯腰，又朝沈砚霜颔首。
“沈主席，我母皇让我来敬你一杯。敬中曜的未来，也敬沈主席今日的好气色。”
沈砚霜含笑举杯，眸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宋媂：“三皇子客气。中曜的酒烈，怕你喝不惯。”
“中曜的酒再烈，也比不上南衡的‘秋月红’来得后劲绵长。之问从小泡在酒窖里长大，倒有几分馋沈主席说的烈酒。”
宋之问说罢，仰头饮尽，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沈砚霜眼底的玩味浓了几分：“陛下把三皇子养得这样好，倒是舍得拿出来待客。”
宋媂淡淡道：“之问性子闷，若沈主席觉得无趣，权当多个人添茶倒水。”
之后，陆宴又引上来第五位、第六位……一连来了八位，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或携家族厚礼，或呈合作蓝图。
沈砚霜接酒，却不喝，落落大方地与对方交谈几句，问产业，问布局，问在星际贸易中游走的经验。
旁人看着是一场相亲，落在沈砚霜眼里，却是一场免费的南衡顶级人才与资本摸排。
每一句话都在探底，每一个笑容都在衡量对方的可用价值。
宋媂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含笑看完全程，面上从容，心底却在暗算。
她朝鹤闻秋倾身：“闻秋总统，南衡的年轻人如何？若看得入眼，我让哲宁替你斟一盏。你东昀政务繁忙，身边缺个体己人，我瞧着都替你心疼。”
鹤闻秋笑意不变，目光在商哲宁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后排另一人——那是个身形匀称的年轻雄性，眼睛很亮，带着书卷气。
“媂皇既然开口了，我若推辞反倒显得见外。那两位，我瞧着倒是有些眼缘。一个温润知礼，一个清隽通透，正合我意。”
她朝身后抬了抬下巴，随行秘书立刻会意，上前与那二人攀谈起来。
宋媂满意地弯起嘴角，顺势看向沈砚霜：“砚霜，你看我这几个孩子，可有合眼缘的？”
沈砚霜的目光从剩下六人身上一一掠过，停在宋媂脸上，笑意从容而疏淡。
“媂皇身边的人才储备确实令人艳羡，不过，婚姻大事讲究缘分与羁绊。我挑伴侣，向来只跟并肩走过血路的人深交。”
“在座各位都是南衡未来的栋梁，以联姻为引子，反倒折了他们的志气。”
这话一出，宋之问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
后面几人也各自收敛了神色，失意显而易见。
宋媂轻轻颔首：“砚霜还是这般有主见。不过天下雄性千千万，你总不能一辈子只守着那两三副面孔过日子。陆执常年在外打仗，白司夜远在东昀，顾今月又在西晏。”
“能日日伴你左右的，也就那么一两人。到了夜里，满室空旷，难道不寂寞？若是时时盼着他们来陪伴，那日子也未免太冷清了些。”
她这话说得温柔体恤，可字里行间，都在诱导一个结论：你该多招几个放在身边。
沈砚霜反问：“媂皇说的寂寞，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在座诸位听的？”
宋媂笑意微凝。
沈砚霜悠悠开口：“我的确不是什么重欲的性子，也不习惯把身边位置填得满满当当。我挑伴侣，不看家世、不看财富、更不看有没有空闲陪我。”
“我看的是这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有没有敢奔赴我。我看的是他肯不肯把命交到我手上。这样的人，一个难求，我能遇上几位，已是顶天的福分。”
她顿了顿，侧首看了看主桌那侧的白司夜与顾今月，唇角轻轻一扬，眸光回转时掠过全场。
“所以，媂皇的美意，我心领了。这些人材，中曜的大门敞着，合作的路也铺着，唯独那张婚书，得留给该留的人。”
鹤闻秋在旁缓缓举起酒杯：“砚霜这番话，倒是比今晚一整场歌舞都动人。”
白司夜垂着眼，杯中酒液映着灯火，光点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顾今月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杯沿掩住了唇角那一抹笑意。
宋媂的打算终究是落空了。
“既然砚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强推，倒显得南衡的子弟们不知分寸了。”
她抬手示意，陆宴会意，将余下几位候选人引回席间。
鹤闻秋偏过头来，压低嗓音对沈砚霜说：“你刚刚那番话，把联姻打成贸易，把示好拆成招标。可宋媂要是趁机给你安插间谍，你怎么破？”
沈砚霜漫不经心道：“她安插间谍，我正好缺几个能办事的中间人。南衡的人只要进了中曜的门，干得好就留，干不好就晾，跳得高了正好敲山震虎。”
她顿了顿，“宋媂以为是在我身边埋钉子，我倒觉得，是替我送了几把用起来不必心疼的刀。”
鹤闻秋微微眯起眼，笑意更浓了些。
之后，又该是南衡各大世家上前来敬酒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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