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消失与不上钩

陈远站在防线后方的一处高地上，看着傀儡又一次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几具残骸和战士们脸上如出一辙的疲惫。

打退一波，喘口气，又打退一波，再喘口气。

这种骚扰从半夜持续到现在，频率不算高，强度也不算大，但每次都在他们刚合上眼的时候发动，每次都在他们刚把魔力恢复到一半的时候杀来。

防线没有被撕开过，但也没有人真正休息过。

他转身走下高地。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对方摆明了在磨，用零散的进攻把守军的精力和魔力一块一块地削掉。

主动权一直攥在敌人手里，他们只能被动接招。

要想打破这个僵局，必须把敌人引出来。

引到正面战场上一次打疼。

他走进临时指挥帐，欧斯盖德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用笔在几个傀儡出没最频繁的区域上画圈。

“你觉得敌人为什么一直不敢正面进攻？”陈远在桌对面站定。

欧斯盖德抬起头，把笔搁在地图边上。

“因为你。他们知道你还在这里，所以不敢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推上来。换我是对面指挥官，我也会先耗着，等你这边的魔力被折磨得差不多了再总攻。”

“那就让他们觉得我不在了。”

陈远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反复标记的圈，语气平淡而笃定。

“我消失一段时间，一点驶卷使波动都不留。看看他们会不会按捺不住，把主力压上来。只要他们敢露头，我们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在哪。”

欧斯盖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

“你去吧，防线这边我撑着。”

陈远收敛了所有驶卷使波动，将自己藏进了枯萎星深处的一片荒原断层中。

这里连傀儡的巡逻队都不常经过，干涸的河床上铺满了风化碎裂的枯枝，安静得像一座废弃的坟场。

他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没有释放任何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一个消失得彻彻底底的长老，对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压在最重的那颗砝码被挪开了。

他没有等太久。

欧斯盖德站在城墙上，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脚下石砖传来的震动。

由远及近，由细变密，像有一支军队正在地底深处推进。

然后天色暗了。

不是乌云遮住了阳光，是黑压压的傀儡从地平线尽头涌了出来，层层叠叠，像一片无声的黑色潮水漫过荒原。

数以十万计。

和之前零散的骚扰不同，这次傀儡的阵型不再松散，而是有层次地推进。

前排是肉盾型傀儡，中间混着远程攻击单位，两侧有高速突袭单位包抄。

有人在对它们进行组织。

欧斯盖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身，一道明亮的魔法光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在防线上空炸开，刺耳的警报声覆盖了整座城池。

他的声音压过警报，在城墙上炸响：“全体就位！这不是骚扰！重复——这不是骚扰！所有能站起来的人全都上城墙！快！”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战士全部冲上了城墙，咒语的光芒在城墙上连绵成一道星星点点的防线。

第一波傀儡已经撞上了城墙，高大的傀儡甚至不需要梯子，直接用身体撞击城门，沉闷的巨响在整条防线上此起彼伏。

魔法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火球、冰棱、风刃，炸在傀儡群中，碎片四溅，黑色的浆液染黑了城墙根。

后排的傀儡踩过前排的残骸继续往上涌，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欧斯盖德的攻击已经开始收窄，不再做覆盖式打击，而是用密集的点对点攻击优先炸掉冲在最前面的突击单位。

这种攻击方式杀伤效率更高，但魔力消耗也更快。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施法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战士们也开始轮换，前排退下来，后排顶上去，但退下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能再站起来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在垛口边上被远程傀儡的枯枝刺穿了肩膀，人还没落地就被后面的同伴拽住衣领拖了回来，军医冲上去按住伤口，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

那战士咬着牙没叫出声，眼睛还盯着城门方向

防线的火力肉眼可见地在稀疏。

有人在城墙上喊了一句“援军呢”。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说出口。

在气氛陷入绝望的时刻。

圣光在战场上炸开了。

天亮了！

整片夜空在一瞬间被照亮。

一道圣光从傀儡大军的侧后方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将整片战场照得恍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傀儡在圣光冲击波中直接汽化，连残骸都没留下。

一片扇形区域被清空，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傀儡掀飞出去，整个傀儡大军的推进节奏在这一击之下骤然断裂。

陈远站在那道银色冲击波的中心，浑身圣光缭绕，淡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没有留手，这种规模的战场上留手没有任何意义，每一击都是全力的攻击。

前排的傀儡回头迎战，后排的傀儡还在惯性往前冲，整个进攻阵型从被撕开的那道口子开始向外扭曲，像一块被从边缘撕裂的布。

欧斯盖德在城墙上看到了那道口子。

他立刻调整火力，集中打那个缺口，配合陈远的圣光压制，试图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大。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以从这道口子反推回去，打穿整个阵型，然后衔尾追击，跟着溃退的傀儡找到它们的老巢。

但敌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傀儡开始撤退了。

前排肉盾转向断后，中排远程单位先撤，两侧突袭单位收拢，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它们退回黑暗中的速度比涌出来时更快，片刻之后战场上只剩下一地残骸和陈远还亮着的圣光。

陈远往前追了两步便停住了。

他不是不想追，是追进去之后能不能出来的问题。

他一个人冲进敌人的老巢，再强也撑不住那种消耗。

刚才那一轮全力输出已经消耗了他相当一部分魔力，而敌人的撤退太有秩序了，摆明了是早有预案的。

他转身飞回城墙，落下来时看见欧斯盖德站在城门内侧，手里捏着一块从傀儡残骸上拆下来的枯枝状碎片，脸上看不出喜怒。

防线上几个战士正蹲在角落用绑带自己缠伤口，动作麻木而熟练。

陈远收回目光，把身上被傀儡碎屑溅脏的外套拍了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次他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对面永远在最后一刻收手。

他才离开不久，对面大军就打过来了，这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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