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阵接一阵响亮的爆竹声，便打破了元江县城的宁静，空气里飘满了火药的硝烟香气。
林家新买的大院子里，早已铺满了厚厚一层瑞雪，白茫茫的一片，透着新年的喜气。
“长生，安安，还有我们的小长宁，快看这雪花多好看。”
岳母王氏给三个小团子换上了亲手缝制的红绸小棉袄。
几个小家伙被裹得像两个喜庆的年画仙童，在屋檐下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去接雪花，咯咯地笑个不停。
吃过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陆远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笑着给大家发压岁钱。
无论是岳父岳母、哥哥嫂嫂，还是下人春桃和青山，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分量十足的红纸包。
院子里充满了真切的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新一年的盼头。
饭后，陆远牵着林清月的手，回了里屋。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清月坐在炕沿上，伸手替陆远理了理青色长衫的衣襟，眼底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担忧。
“相公，过了年，春暖花开，你是不是就要动身去广平府游学了？”
林清月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闷。
她知道，书院里那些考中秀才的学子，大多开春后就要去府城寻师访友，备战秋闱。
她心里万分不舍，却又不敢出言挽留，生怕阻了丈夫的大好前程。
陆远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心头顿时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顺势握住她柔软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傻娘子，想什么呢？难道以为我会抛下你们娘仨，一个人去府城享清福？”
陆远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给出了一个无比踏实的承诺。
“我哪儿也不去。等开春化了冻，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广平府！”
林清月猛地抬起头，满眼惊喜：“真的？咱们全家都去？”
“自然是真的。”
陆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到时候，咱们就在府城大书院附近，租个清净的独门小院。你每天陪着我温书，长生和安安也能在院子里玩耍。”
林清月高兴得眼眶都红了，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秀眉。
“可是相公，咱们去了府城，难道还要在那边重新开一家酒楼吗？”
清月有些担忧地盘算着：“府城的铺面肯定贵得吓人，而且你还要温书备考，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打理生意？”
看着妻子这般清醒理智，陆远眼中满是赞赏。
“娘子说得对，所以，咱们去府城，绝不开店！”
陆远拉着她坐下。
“广平府不比元江县，那里水深得很，各路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我一个外乡来的穷秀才，若是贸然去开大酒楼抢生意，不仅容易被人暗中打压，还会因商贾之事荒废了学业，那是舍本逐末。”
林清月听得连连点头。
“所以，我打算退居幕后，只做供货商。”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那同窗裴轩你是知道的，家里是府城数一数二的丝绸商。我打算把咱们酿的葡萄酒。”
“直接放在裴家的丝绸庄里，当做最高端、最稀罕的礼品去代卖！”
“咱们不抢餐饮的饭碗，不抛头露面，就借着裴家的渠道，闷声发大财。你说好不好？”
听完丈夫这番算计。
林清月只觉得豁然开朗，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相公思虑周全，这样一来，你便能安心备考了。”清月靠在他怀里，满心都是安稳。
安抚好妻子，陆远提上准备好的两坛酒和几斤上好的老腊肉，踏着积雪，独自前往孟府去给恩师拜年。
今日的大街上十分清静。
孟府的书房内，炉火生春，只有孟廪生和陆远师徒二人，没有旁人打扰。
这一次，没有那些考校学问的场面，只有师徒间的交心底牌。
“远儿，你虽然天资绝伦，策论更是一针见血。但老夫得跟你交个实底。”
孟廪生品了一口新茶，神色变得凝重。
“广平府的那些才子，大多出身名门世家，从小便有名师大儒一对一地辅导。”
“你的短板，在于‘八股破题’的格式和底蕴。若是只靠策论，在乡试中虽能过关，但想要拔得头筹，实在太难。”
陆远恭敬地站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现代思维能帮他破局，但古代的应试八股，确实需要极其扎实的童子功。
“老夫给你写了一封引荐信。”
孟廪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封好的信函，递给陆远。
“你到了府城，去寻找一位名叫‘严老夫子’的人。把这信交给他。”
“严老夫子？”陆远双手接过信函，有些疑惑。
孟廪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位严老夫子，并非什么高官权贵，只是个性格古板的老秀才。考了一辈子都没中举。”
“但他却是个真正的‘八股痴人’！”
孟廪生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远。
“他将大景朝近百年来，历任乡试主考官的阅卷喜好、八股格式的要求，研究得透透彻彻，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你去找他，跟着他死磕这八股格式。这正是你现阶段最需要弥补的短板！”
听完恩师这番话，陆远心中大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的恩师！没有高谈阔论，只有最脚踏实地、最切中要害的指点！
“多谢恩师费心筹谋！学生定不辱使命！”陆远深深作揖，将信函贴身收好。
拜完年，陆远从孟府出来，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走。
此时正值正午，街上家家户户都在走亲访友，县城里透着几分慵懒的年味儿。
当陆远拐进酒楼后方那条幽静的深巷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拐角处的酒楼后门外，传来了一阵鬼鬼祟祟、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陆远眼神微动，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一处墙角的阴影中，凝神细听。
只见酒楼的后门虚掩着。
大哥林大牛正提着一个装满草木灰的木桶，准备倒进巷子口的灰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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