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牛
而在大牛面前，正拦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满脸堆笑的胖子。
陆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那是县城里另一家老牌酒楼，“醉仙楼”的王掌柜！
这醉仙楼以前生意红火，自从陆远的“天下第一醉”开业后，他们的客人被抢走了一大半，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大牛兄弟，新年好啊！哎哟，大年初一还在倒炉灰呢，真是个实在人！”
王掌柜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凑到林大牛跟前。
“你是谁？找我有事？”
林大牛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护着手里的灰桶，瓮声瓮气地问。
王掌柜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别人，立刻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票。
“大牛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看着你啊，真是替你觉得憋屈！”
王掌柜故意叹了口气，开始熟练地挑拨离间。
“你看看，这‘天下第一醉’的菜，全是你起早贪黑、挥汗如雨炒出来的！”
“可你那个秀才妹夫呢？太抠门了！他在楼上喝茶看书，把大头全赚进了自己的腰包，就给你发点可怜的工钱。”
王掌柜将那张银票在林大牛眼前晃了晃，眼中满是蛊惑的精光。
“大牛兄弟，只要你点个头。把你妹夫教你的那‘红烧肉’和‘水煮活鱼’的配方告诉我。”
“你跟我去醉仙楼当主厨！这一百两的银票，现在就是你的！”
王掌柜信誓旦旦地画着大饼：“以后你就是咱们醉仙楼的大掌柜！自己当家做主，何必在这儿给个酸书生当苦力，受这份窝囊气？”
躲在暗处的陆远，听到这番话，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立刻站出去，而是紧紧盯着大哥的背影。
财帛动人心。
一百两银子啊！这对于一个从小在泥地里打滚、连几两碎银子都当成命根子的庄稼汉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滔天巨款！
就算是亲兄弟，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也很难保证不动心。
陆远想看看，大哥到底会如何选择。
只见站在后门台阶上的林大牛，听到“一百两”这三个字时，明显愣住了。
他那双瞪大的牛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那张轻飘飘的纸，能买下几十头大黄牛，能盖好几座大瓦房！
王掌柜看着林大牛发愣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冷笑出声。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钱撬不动的墙角。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随便砸点钱就找不着北了！
然而。
下一秒！
王掌柜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林大牛那双震惊的眼眸，瞬间充血变红。
他那张憨厚的粗糙脸庞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狂怒！
“砰！”
林大牛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直接狠狠踹翻了手里的那个大木桶！
满满一桶滚烫的草木黑灰，夹杂着没燃尽的炭火星子，犹如一场小型的沙尘暴，“哗啦”一下，全盖在了王掌柜那张肥腻的脸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的眼睛！”
王掌柜被烫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连连后退，满头满脸的黑灰，瞬间变成了个活脱脱的黑炭鬼。
“放你娘的狗臭屁！”
林大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没有我妹夫，我们林家老小早就饿死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这身手艺，是我妹夫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他供我吃穿，给我娶媳妇，把我们一家人当眼珠子护着！”
林大牛双眼猩红，犹如一头发怒的护林猛虎。
“我林大牛就是穷死，就是饿得去讨饭！也绝不干这等丧良心、卖亲人的畜生事！”
林大牛转身，一把抄起门后那根平日里用来挑水的粗硬扁担，高高举起。
“拿着你的臭钱给老子滚！再敢来挑拨我们一家人的感情，我拿后厨的杀猪刀活劈了你！”
“你个不识好歹的蠢牛！你给我等着！”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掉在地上的银票都顾不上捡，顶着满脸的黑灰，跌跌撞撞地抱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林大牛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也配来脏我们林家的地盘！”
暗处的阴影里。
陆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大牛气呼呼地捡起木桶进门的背影。
他没有走出去。
但在寒冬的冰雪中，陆远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滚烫的暖流。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利益至上的乱世里。
家人间这般坚不可摧、不为金钱所动摇的深情厚谊，才是他最坚硬的铠甲，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有这样的家人，他还有何畏惧？
陆远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嘴角勾起一抹温润踏实的笑意，转身绕到正门，走进了暖烘烘的大堂。
大年初一，酒楼歇业。
一家人正围在堂屋里吃着瓜子花生，有说有笑。
林大牛已经洗净了手，正憨憨地帮着苏娘剥着花生壳，仿佛刚才后门那场惊心动魄的诱惑根本没发生过一样，他甚至提都没提。
陆远走上前，在火盆边坐下。
他也没有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而是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木匣子。
“大哥，二哥。”
陆远将木匣子推到两人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里面，是酒楼的地契，以及作坊所有的账本和配方，我都写下来了。”
林大牛和林二牛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妹夫，大过年的，你把这些都拿出来干啥？”二牛有些不解。
陆远看着他们，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的信任。
“过完正月十五的上元节，我便要带着清月和孩子们，去府城拜师求学了。”
陆远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两位兄长的肩膀。
“这元江县的‘天下第一醉’，还有家里的基业。”
“以后，就彻底交给你们兄弟俩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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