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调教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沧桑眼眸里，带着深深的戒备与审视，直直地看向林清月。
“夫人这杯茶，老奴不敢喝。”
桂嬷嬷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硬的骨气。
“老奴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废人，不懂得曲意逢迎，更不会低三下四去伺候没有规矩的主子。”
桂嬷嬷目光毫不躲闪：“若是老爷夫人买老奴回来，只是想要一条听话摇尾巴的狗，还请早些把老奴退回牙行吧，免得日后家宅不宁。”
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一点面子都没留。
旁边的林三牛听得直瞪眼，刚想发作，却被陆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清月端着茶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半点恼怒。
她反倒笑了起来，目光澄澈而坦荡，直接把茶杯塞进了桂嬷嬷的手里。
“嬷嬷说笑了。我们林家是乡下种地的农户出身，不懂那些繁文缛节，更不要什么听话的狗。”
林清月轻轻扶住桂嬷嬷的胳膊。
“买您回来，是敬重您这一身从世家大族里历练出来的风骨和底蕴。”
陆远也站起身。
“嬷嬷，大景朝最重尊卑礼数。林家如今虽只是开了一家点心铺，我还要走官道科举，日后免不了要和各路权贵打交道。”
陆远直视着桂嬷嬷戒备的双眼，抛出了实底。
“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西席’，来给家里的丫鬟女眷立下不可逾越的规矩，做我林家内宅的定海神针。”
“只要您尽心做事，在这林家，没人会把您当下人看，只当您是半个长辈来奉养。”
桂嬷嬷彻底愣住了。
她捧着那杯滚烫的热茶，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
她本以为这世上再无她这把老骨头的容身之处。
可眼前这对年轻夫妇，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没有暴发户的颐指气使。
只有实打实的坦诚和尊重！
尤其是这位年轻的老爷，身上竟有一股不输京城高官的沉稳气度，令人折服！
桂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冷硬终于彻底瓦解。
她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无可挑剔的大礼。
“既然老爷和夫人信得过老奴，老奴便斗胆接下这份差事。”
桂嬷嬷声音沉稳，透着绝对的专业与自信：“只要老奴在林家一日，便绝不让外人挑出咱们半点规矩上的错处！”
看到桂嬷嬷终于低了头，陆远和林清月在心里暗暗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真是捡到无价之宝了！
桂嬷嬷既然接了差事，便立刻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做派。
下午时分。
“你们几个，都给我站直了！”
桂嬷嬷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竹戒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看向院子里的春桃和几个一同在牙行里新买的小丫鬟。
“到了林家，就得守林家的规矩。走路时脚后跟不许拖地，裙摆不能乱晃！”
“端茶时，大拇指绝不能碰到茶盖边沿！客人问话，要垂眸轻语，不得直视贵人的眼睛！”
在桂嬷嬷铁腕的调教下。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几个原本还带着乡土气息的下人，走起路来竟然都有了七八分大户人家的稳重模样。
就连在旁边看热闹的林三牛，也被桂嬷嬷顺手用戒尺敲了两下小腿，纠正了站姿，吓得这皮猴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顿好家里的这件事，陆远放了心。
提着几篇刚写好的破题文章，去了城西严老夫子的破落小院。
书房里。
严老夫子看完陆远的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将试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这破题的思路确实犀利毒辣！眼光远超同龄人！”
老夫子恨铁不成钢地拿戒尺敲着桌子，口沫横飞。
“但你看看你这承接转折的格式！简直像野狗拉车，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
“乡试的考官多是些迂腐的老翰林，最讲究起承转合的规矩。你这等锋芒毕露、不合规制的文风，第一轮就得被他们当成狂徒黜落了！”
面对痛批，陆远恭敬地行了一礼，虚心受教。
但他并没有去死记硬背那些晦涩的格式，而是拿出现代人的思维。
陆远回到自己的小书桌前，铺开白纸，拿起一块自制的炭笔。
在老夫子疑惑的目光中，陆远凭借着极强的逻辑归纳能力，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结构严密的“树状思维导图”！
他将八股文的“破题、起讲、入题”等八个部分，完全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框架模块，再精准填入历年考官偏好的连接词。
严老夫子本想看他画什么鬼画符。
可当他悄悄走到陆远身后，看懂了那张图纸的底层逻辑后。
老夫子浑浊的双眼猛地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将八股文解构得如此高效缜密的破题框架，简直是考场作弊般的神器！
“此子……真乃奇才啊！”老夫子在心里疯狂呐喊。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陆远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踏着青石板路，回到了“沁芳斋”点心铺。
刚一跨进大门，就感觉到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林三牛急得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大堂里团团转。
一看到陆远，林三牛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二楼出事了！”
陆远眼神一凝，立刻稳住心神：“别慌，出什么事了？”
“是那群免费在二楼雅座聚会的穷书生！”
林三牛擦着汗，气急败坏地指着楼上。
“刚才突然闯进来几个府城大书院的富家子弟，不仅踹开了雅阁的门，还把墙上苏衍公子他们写的诗词全贬得一文不值！”
“那群人嚣张得很，扬言这点心铺子沾满了市井铜臭味，还敢挂‘诗社’的招牌附庸风雅。”
“他们现在正堵在二楼，说非要见见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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