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要拿名次

这一下，整个广平府的豪绅都看出了苗头，知道这林家背后站着府城最大的官。

裴老爷亲自带着大病初愈的裴轩前来捧场。

裴轩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身子站得久了也隐隐有些僵硬，但他眼里却亮得惊人。

“陆兄，今日开业大吉！你放心，这伤不耽误我八月的秋闱！”

裴轩笑着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显然也有一股不服输的文人骨气。

书院的苏珩也带着一众相熟的文人学子赶来捧场。

酒楼里最受欢迎的，莫过于林家标志性的果酒。

由于朝廷对高浓度提纯烈酒有严格的地域与数量限制，每月只许林家往售卖一百坛。

这一百两烈酒在县城自己卖都不够。

陆远深知法度严苛，坚决不越雷池一步，在府城大酒楼里，只限量销售去年窖藏的“青梅酒”和“樱桃酿”。

这等甘甜微醺、带着清冷果香的精品果酒，在闷热的秋老虎里，冰镇过后口感奇佳。

刚一开席，就成了各大包厢抢购的稀罕货，供不应求。

“临江仙”的生意，也是如预料般一样好，因为没有人敢来闹事，这次的开业顺当多了，大家也都有了经验，面对突发的小事，大家都可以独当一面了。

然而，新店刚开业，“沁芳斋”点心铺，却遇到了一点小烦恼。

由于沁芳斋的“翠竹玉露糕”在贵妇圈子里太火，市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些跟风仿制的小摊贩。

城南的几家糕点铺子见有利可图，偷偷用劣质的陈年茶粉，做出了便宜大碗的“冒牌玉露糕”。

那些糕点颜色暗沉，吃起来不仅不滑嫩，还带着一股劣质茶粉的苦涩与沙土感。

有些贪便宜买回去的妇人吃坏了嘴，竟然把怨气撒到了沁芳斋头上。

三牛气得想要去理论，清月却显得十分从容。

“做生意，学人者生，似人者死。咱们根本不需要去跟他们打嘴仗。”

清月叫来苏娘，商量出了一个巧法子。

她没有去砸人家的摊子，而是在沁芳斋里，举办了一场免费的“品茶糕会”。

她请了府城十几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和交好的贵妇。

当着大伙的面，清月让秋菊现场研磨最顶级的明前龙井，滤出翠绿清香的茶汁。

又拿出一碗劣质、发黄的茶粉做对比。

“诸位妈妈请看，这上等的茶粉，色如翡翠，入口是清苦后的回甘。”

“若是用了那不干净的陈茶，不仅颜色发灰，吃下去更是伤胃。”

清月温婉一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沁芳斋做的是名声和干净，每块糕点底部，都有咱们林家特制的红漆竹叶章。”

“诸位妈妈回去跟夫人小姐说一声，买玉露糕，只认这竹叶章便是。”

这番温和却高明的“科普”，不仅没惹上官司，反而借着那些管事妈妈的口，把沁芳斋的档次和名声再次往上拉了一大截。

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倒是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货，再也无法影响林家的生意。

大酒楼和点心铺的喧嚣过后，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林大山和徐宴都没有待几天就回去了，林大山放心不下村里的地和酒坊，答应过段时间再来看孙子们。

距离八月初九的秋闱，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个月了。

整个林家大院，都开始围着陆远一个人转。

清月、林母和二嫂，在经验丰富的桂嬷嬷指点下，开始巨细靡遗地给陆远收拾考篮。

“考场里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带汤水的东西最容易馊。”

桂嬷嬷一边指挥，一边回想还有没有要注意的地方。

大牛和怀孕的苏娘，则在后厨里忙活。

苏娘如今底子好了，虽然不能大干，但在一旁指点大牛，也是极为温馨。

大牛将酱好的牛肉，切成薄片，放在文火上烘得一丝水分都没有，做成了耐嚼、顶饱的牛肉干。

又制了焦脆的椒盐面饼，和几样可以存放数日不馊的干酥小点心。

清月则小心翼翼地清点着考篮里的用具。

一个是用细篾片编织的双层竹编考篮，里面垫了厚厚的桐油纸，专门用来防潮防雨。

墨锭不能带便宜的，劣质的松烟墨在考场上有烟尘，容易弄脏试卷。

清月特意买了上等的无烟松烟墨，又备了防水防雨的桐油抹布，留着给陆远遮挡可能漏雨的号舍。

最后，是林母在村里寻摸来的避疫偏方，防暑避疫的雄黄酒、藿香正气散，林林总总，塞了满满一考篮。

这天傍晚，林家大院里。

葡萄架下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泥土的清香。

虽然这大宅子足够宽敞，有各自独立的院落，但林家人忙完一天的活，吃完晚饭后，还是最喜欢聚在陆远和清月的这个院子里聊天。

大家也不会打扰到陆远，都叮嘱他压力不要太大，就算考不上，咱家也都过的很好了。

仿佛大家守着陆远，才会安心。

大牛和二牛坐在一旁，用极低的声音商量着明天酒楼要进的野味和鲜菜。

二嫂和苏娘则围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唠家常和酒楼遇到的事情。

长生和安安这两个小家伙如今说话已经很清楚了。

虎子虽然小一些，但看着都差不多高了。

“黑子，快来！”

安安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跑着。

那只在山里捡回来的小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一窝崽子，被徐伯发现的时候已经可以吃饭了，一共三只，个个长的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倒是看不出来是只小狼，看着像土狗。

林大山这次来府城特意挑了只最胖的小黑崽，如今养得皮毛油亮，温顺得不行，在三个孩子屁股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

长生则拿着个木雕的马儿，往三牛怀里塞，缠着三舅舅给他讲捕快办案的故事。

陆远没有温书了，每天这个时候是最放松的时间，他都会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大院子热热闹闹、毫无保留爱着他、指望他的亲人们。

那一股温热的人间烟火气，顺着毛孔，直直暖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轻轻摸了摸怀里安安的小脑袋，感受着小丫头那温热细软的发丝。

陆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手腕上。

经过这一个月的精细调养，那原本深紫色的铁枷淤青，如今已经彻底淡去，不着痕迹。

可那在牢狱中感受到的冰冷与恐惧，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这一路走来，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孤独的、无依无靠的现代灵魂了。

这里，有他想要守护一生、最坚硬的铠甲，也有他最柔软的软肋。

这一次的秋闱，为了让家人在这古代里能稍微的挺直腰板，他一定要有个名次。

这大半年来的苦读，在严老夫子的魔鬼训练和戒尺下，历届考题他已烂熟于心。

对于大景朝的八股格式和考官喜好，他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但，考场如战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杂念压了下去，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坚定。

八月初八。

秋闱开考的前夜。

府城毫无征兆地下起了一场绵绵的秋雨，空气中瞬间带了几分沁人的寒意。

陆远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突然。

“扣、扣、扣。”

紧闭的院门，在这寂静的雨夜里，被轻轻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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