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老头的人情不值钱
衙门大堂内。
捕快们将救回的孩子们一个个抱进堂中。
“娘！”
原本跟在李暮身边的谢芝，人群中看到焦急等待的白露，“哇”的一声，扎进她怀里。
白露紧紧搂着女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一遍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又看向李暮，“李伯。”
李暮给了她一个口型，“回家再说”。
晏准站在堂上将此事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诸位今日最该感谢的其实是李老伯与他的孙子小祥。”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李暮爷孙，认出前者收货郎的身份，眼底竟露出复杂之色，在场的人，谁都不愿意去欠一个收破烂的人情。
这时，丁奉抱拳道：
“老爷子，今日之事，多亏了您老和小祥。”
“若不是你们爷孙机警，我的武馆弟子还不知道会被那群人牙子卖到何处！”
萧策也上前一步，温声道：
“李老丈大义，我等武馆中人皆感念于心。”
“不敢当，不敢当，”李暮连连摆手，佝偻着腰，故意将身子缩得更小了些，
“老头子其实什么也没做，是衙门里的大人们，来得及时，才让那群人牙子不敢嚣张。”
“咳咳咳…”
晏准站在一旁，闻言干咳一声，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这案子说到底，他们衙门的人去得最晚，功劳却不好不认。
“老头！”连嘉心中疑虑未消，就怀疑李暮知情不报，此时又追问了一句，
“你是当真没瞧见，是谁杀了那伙人牙子？”
“没…小老头，不知怎么滴就睡了过去，醒来就见到诸位官爷了。”
李暮咬死自己一无所知，不给对方丝毫追问的机会。
连嘉总觉得这老头没说实话，却又抓不住半分证据，不悦地哼哼一声：
“那您老回去可记得喝碗热汤药，莫要着了凉。”
一旁的丁瑶却多看了李暮一眼，同样觉得这老头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或许是我想多了。”她暗暗摇头，收回了目光。
“谢谢，谢谢大人。”李暮顺势应下，心里却惦记着今日还没买肉。
天大地大，修炼最大。
他不愿意再耽搁，躬身朝晏准施了一礼，“晏捕头，若是无事，小老儿便带着孙儿回去了。”
晏准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县令老爷代表朝廷对你爷孙的感谢，还请你收下。”
五两…银子？
李暮盯着那张银票，十几个孩子，就给五两，县令老爷还真把自己当要饭的打发了，
他心中发笑，却也没有拒绝，伸手将其接了过来。
“老头子谢谢县令老爷赏赐，今日便不在打扰诸位了。”
说完，他便拉着小祥与白露母女一同离去。
“这老爷子也忒老实了，救了十几条人命，五两银子就给打发了？”
魏熊讥讽一句，朝萧策、丁奉点了点头，便带着山熊武馆的弟子大步流星地出了衙门。
剩下两位馆主自是没有多留，招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各自离去。
…
出了衙门，日头已偏西。
李暮心里盘算着今日的修炼不能断，家里没有食材，便带着小祥和白露母女拐去了东市的庆丰楼。
“李伯，这……”
白露牵着谢芝，站在庆丰楼门前那两扇朱漆大门前，脚步有些迟疑。
“老头子今日得了赏钱，请你们吃顿好的。”李暮摆摆手，当先跨进了门槛。
“几位，咱这可是酒楼…”
店小二眼尖，见李暮穿的又破又旧便要驱赶。
李暮不等对方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块砸死张梅的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来两只烧鸡，五斤酱牛肉，猪肘子一个，清蒸鲈鱼一条。”
“再来一盆白米饭，一壶……算了，酒不要了，换成三碗甜汤，给孩子们喝。”
银子虽小，却是真金白银。
小二脸上的嫌弃瞬间换成了殷勤，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好嘞，爷们稍等。”
“爷爷，甜汤是什么味儿啊？”小祥趴在桌上，好奇地问。
“就是放了蜂蜜的蛋花汤。”李暮笑着解释道，“你和小芝、白姨喝。”
白露闻言还有自己的份，心头不免有些酸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生怕哭了出来。
不多时，菜一道道端上来了，烧鸡、酱牛肉，猪肘子…热气袅袅，鲜香扑鼻。
三大碗甜汤端上来的时候，小祥和谢芝的眼睛都直了。
汤色乳白，上面漂着几粒红彤彤的枸杞，甜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愣着干啥？”李暮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个烧鸡腿塞进小芝碗里。
两个小的这才回过神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白露夹了块鱼肉，细细地剔了刺，放进李暮碗里，“李伯，您也吃。”
“吃吃吃，都吃。”
李暮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塞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暗赞这庆丰楼能开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
今日一战虽无凶险，气血消耗却极大，疲惫感沉沉压上来。
“难怪武者遍地走，照样怕朝廷，武者战斗最后靠的还是体力，蚁多咬死象，不是没道理。”
他边吃边想，忽然看见白露笑着替小祥擦去嘴角的油渍，心头不由一暖。
再看向另一边，谢芝正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时不时抬头瞄他一眼，那眼神里，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敬畏。
李暮伸手摸了摸小祥的脑袋，温声问道：“乖孙，今天吓着没有？”
“没。”小祥摇摇头，抿着嘴，说道：“不过…要是我能学了武，就能更好地保护爷爷，小芝姐和白姨了。”
李暮抚着小祥的手一滞，又喜又惊，还带着几丝欣慰：“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拐着弯说话？”
小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没有拐着弯说话。”
白露没忍住，劝道：“小祥九岁了，是该打打根基，李伯若是钱不够，我这也还有些。”
李暮没说话，他虽有让小祥学武的打算，但经此一遭，更想快些离开封平城，出去避避风头。
轻叹一声，解释道：“老头子还有些家底，足够供小祥读书学武。”
“等过几日，寻一家让他试试。”
“真的？”小祥听到李暮答应让他学武，兴奋地张开双手，对着李暮的老脸“吧唧”了一口，“爷爷最好了，爷爷最好了。”
李暮擦了擦脸上的油，欣慰笑笑，“行了，快点吃，天晚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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