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安陵容37
弘晘的病情被皇上暂且隐瞒了下来，只派了几个太医常驻宫中照顾弘晘，又停了弘晘的课业。
皇上嫌他不争气，倒也没有真的想直接逼死他。
他亲情缘浅，上至先帝母后，下至子女，中间的兄弟也只得一个十三，其他人都不得多亲近。
但他自认为自己是孝顺儿子，太后的家族做了那等事，他也没有直接斩首，还网开一面给留了一命。
除了老八几个大逆不道的，他对剩下的兄弟也很是友爱。
日常赏赐、用度份例，还有每次大选送去的秀女……甚至他还把弘皙当儿子照顾。
他对子女也都十分疼爱。
没想过让公主抚蒙，都留在了京中。
弘时愚钝，他放弃了弘时，却也给他了爵位，让他日后安度无忧。
弘历和弘晘资质尚可，那就得他多番培养，便是严厉一些，也是为雕琢他们。
他已经给的这般多，做的这般好了。
他要的也不多，只要他们听话，以及最基本的忠君而已。
所以都是他们不好。
都是他们的错。
皇上拨着手串，理所当然这样想着。
可惜的是天下多的是愚昧、多的是不懂他的人。
他的心只在最初时迟疑了小片刻，便重新冷硬起来。
天子不可动摇。
帝王不可心软。
这本就是孤高到无人相伴的位置。
他接受着万民的敬仰，也被万民注视着。
他们紧盯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根白发，每一个细节……希望找到他的软肋、找到他的破绽。
这个时候的他只要退后一点，表现出一点脆弱，就会被这些紧紧盯着他的鬣狗撕咬干净。
这里面也包括他的亲人、儿子。
所以，他没错。
他只是先杜绝了被人背叛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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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这两日除了正常读书以外，也表现出了食欲不振，沉默寡言的状态。
他的样子被身边的人赶紧报给了皇上。
皇上听闻后很有些恼恨，他的儿子怎么都这般无用，不过一些功课而已，日后还怎么对付朝堂的老狐狸。
但现在唯独剩下这一棵独苗了。
他压下心中莫名涌上的轻快，召来了弘历。
他原本就要出口的安慰，等真正看见弘历那年轻健壮的，站起来比他更高的身形……而且弘历即将要成婚了。
意味着他马上要上朝堂了。
在弘时被放弃，弘晘倒下的此刻，只剩下弘历一人了。
那朝臣们会不会向他靠拢？然后抛弃他这个已经年老的皇帝，去投奔新王？
会的吧。
从龙之功，谁会拒绝？
他不说话，弘历跪着也不起身，也不说话。
殿中安静了许久。
皇上审视着他：“你去看过弘晘了？”
弘历恭敬道：“是。”
“为何他心中郁结已久，你作为兄长却从未发现？还是说你从不曾关心他的身体，一心想着如何压过他。”
弘历磕头道：“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之前太过好强，未及时关心兄弟，求皇阿玛责罚。”
“哦？你是真心这样想的，还是在以退为进？”
弘历抬眼直视皇上，目光坚定，字字恳切：“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
皇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到底没有再试探什么，只缓缓点头：“既然知道，那就回去为你弟弟抄两卷佛经吧。”
“是，儿子遵旨。”
……
弘历日日过问弘晘的病情，便是自己的婚事也都不怎么操心，全是内务府在操持。
而弘晘听闻自己的病情，心中惶恐，生怕就此倒下……却又反应过来，淑和姐姐已经成婚了。
他轻咳了几声，放松的倒回了床榻上。
便是皇阿玛再生气，或是直接放弃他，也牵连不到淑和姐姐了。
他心中盘算着还能给淑和些什么……等他回神的时候，便发现手已经无意识的摸上了书本。
弘晘顿了一下，他的大太监着急的跪地劝道：“五阿哥，太医说现在您需要静养……”
弘晘把书扔到了他怀里，打断了他的话：“拿下去吧。”
他也想歇一歇了。
弘晘的确没再看那些课本了，只每日按照太医的方子喝药，能下床了，便去就在院中坐一会。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天际漂浮的云，想到的是额娘。
低头看着黑褐色的土地，又想到了废后。
等他转头看着四周将他围起来的院墙，却又想到了皇阿玛。
直到他觉得有些不适，逃回了卧房，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躲在了床上，勉强让自己睡过去。
可越是想，反而越是睡不着。
他喝了一碗碗安神汤，点燃了一根根安神香，才让自己勉强睡着。
这样下来，他都开始怀念在尚书房的日子……那些难题总是能让人忘记一切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都这般闲适了，太医每次来把脉，却还是说他忧思过重，太过劳心，一定要再保养身子。
弘晘不解的看着太医，他就差每日就躺在床上了。
一群庸医。
弘历每日都会来看他，但他们两人其实没什么话可讲。
他看着弘历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越来越消瘦的身体，知道他现在肯定也不好过。
弘晘难得见他如此，他一直以为弘历不管何时何事都很是从容。
都是皇阿玛不喜欢的孩子，可弘历每次面对刁难，都能快速又得体的应对，皇阿玛虽不曾夸奖，却也很少责骂。
这已经是一种认可了。
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便是做到弘历这种程度，在皇阿玛看来，也不过是应该的。
要不是三哥实在扶不起来，他们两个或许已经被过继出去了。
弘晘想着被过继给什么郡王、亲王……好像也不是坏事。
那样皇阿玛不再忌惮他们，反而会给他们两分好脸色也不一定。
猜忌没有了，爵位也有了，也不用怕日后的清算……怎么看都是大好事。
可在这宫里，所有人的意志必须是完全服从皇上的。
皇上想让他往左边走，他便不能偏离一丝。
皇上想要他和弘历厮杀，他们便都不能后退。
皇上想要他的命，他便不能拒绝。
这就是皇上。
这就是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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