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逛街、检查身体

方悠悠问：“吃什么？”

孙大夫说：“骨头汤，猪蹄汤，鱼汤，要是能弄到鲫鱼最好，鲫鱼炖豆腐，下奶，还能清胎热。”

周清怀在后面把这几样记下了。

轮到方悠悠自己了。

她把小苹果递给周清怀，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孙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

“恢复得不错，底子好，比上个月强多了。接下来就注意别太累就行。”

周清怀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但孙大夫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上山了？”

周清怀说：“进了一趟山，打了几只兔子。”

孙大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说：“把手伸出来。”

周清怀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孙大夫的手指搭上去，眉头皱了一下，说：

“你是不是之前受过伤，还没好利索又干活了，脉象虚，气血不足，你这个腿是不是还疼？”

方悠悠和周清韵同时看向周清怀。

周清怀这段时间可什么都没说。

她们看着他行动自如，以为他好全了，之前叫他来看下大夫，死活不来。

周清怀说：“偶尔有一点，不碍事。”

“不碍事？”

孙大夫的声音带着点不客气的味道。

“你这条腿，伤得不轻，还没养好又到处跑，又进山打猎，又是照顾孩子，你是铁打的？你要是再不好好养着，等老了有你受的。”

周清韵急了，跑过来拉了拉周清怀的袖子。

“哥，你腿还疼？你怎么不说？”

周清怀说：“真不疼了，就是偶尔有点酸。”

方悠悠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但周清怀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周清韵又问孙大夫要不要吃药。

孙大夫看了看周清怀的面色，想了想。

“不用。药补不如食补，多炖点骨头汤，大骨头，带骨髓的那种，炖烂了喝汤，把骨髓也吸了。多睡觉，少操心，把气血养回来。”

他看了看方悠悠的肚子，又看了看周清怀的腿，叹了口气。

“你们这两口子，一个要补，另一个也要补。家里粮食够不够？”

方悠悠说够。

孙大夫点了点头，“那就骨头汤、猪蹄汤、鲫鱼汤、黑豆、红枣都行。”

最后轮到周清韵。

周清韵在药铺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坐不住了，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看到什么都要问一句：“这是什么”。

方悠悠喊她过来，她跑过来在板凳上坐下，把手腕伸出来。

孙大夫把手指搭上去，看了看她的舌苔，又问了问她每天吃几顿饭、睡几个时辰，听完点了点头，说孩子没什么事，就是抽条了，现在看着瘦了些，最近也要多吃点好的。

周清韵一听自己没事，又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到药柜那边继续研究去了。

方悠悠把小苹果从周清怀怀里接过来，站起来。

小东西已经睡着了，脸埋在包被里，只露出半边小脸蛋，红扑扑的。

孙大夫也站起来，送她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

“其实你们一家现在最好吃干的，只不过现在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喝稀的，吃干的吃不起。不过还是尽可能吃好些，孩子吃奶也沾光。”

方悠悠点了点头，“多谢孙大夫。”

然后抱着小苹果出了药铺。

周清怀跟在后头，周清韵最后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周清怀被安排到西厢房去睡了。

方悠悠说得很清楚。

“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有精神带孩子？腿还没好利索，再折腾下去，倒下了谁管我们娘仨？”

周清怀张了张嘴想反驳，方悠悠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周清韵帮他把被子抱过去，铺好，又跑回来。

“哥那边铺好了，你早点睡。”

周清怀在西厢房躺下来，听着东厢房那边小苹果偶尔传来的哼唧声，翻了几个身，睡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了。

白天他负责带小苹果。

小家伙睡够了的时候精神好得很，躺在铺上蹬腿挥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

周清怀把她抱起来，她就抓他的胡子，抓得生疼。

他也不躲，让她抓，抓够了换个姿势继续抓。

方悠悠在灶台边做饭，回头看见小苹果把周清怀的鼻子咬住了.

“你也由着她。”

周清怀说：“她没牙，咬不疼。”

方悠悠没再理他。

一天三顿干饭。

早上干饭，中午干饭，晚上还是干饭。

方悠悠把小米饭换成杂粮饭，杂粮饭换成白米饭，白米饭里掺红薯、掺南瓜、掺野菜，变着花样让碗里看起来满一些。

周清韵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少都不够。

方悠悠把自己碗里的拨一半给她，周清韵推回来。

“姐你吃。”

方悠悠又拨过去，“我在喂奶，吃多了奶水太多，挤了也是浪费。”

周清韵信了，吃了。

粮食消耗得很快。

空间里那几袋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方悠悠每次从空间里往外拿米，都要在手里掂一掂，再放回去一些，再拿出来一些。

银子还够。

周清怀之前攒的家底，加上在镇上陆陆续续卖竹器攒的，加上方悠悠从周家村带出来的那些碎银子，凑在一起，还能撑一阵子。

但方悠悠心里没底，坐吃山空，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空间里的狼堆了不少，甚至还有一头老虎。

那头老虎毛色油亮亮的，若是找个富贵人家卖了，够她们一家吃好几年的。

但问题是怎么卖。

这镇子太小，卖不出去，也没人敢买。

得去大地方，去那些有钱人扎堆的地方。

但那样太招眼了。

万一被人盯上，别说银子，命都保不住。

方悠悠叹了口气。

哎，等实在撑不下去了再说吧。

-

夏天快过完了。

早晚有了凉意，巷子里的树开始落叶。

周清韵捡起一片叶子，放在小苹果手心里，小家伙攥住，往嘴里塞。

周清韵赶紧抠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吃！”

朝局的消息是九月传来的。

那天周清怀去粮铺买粮，刘掌柜难得没在打算盘，靠在柜台边上跟一个老汉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激动。

周清怀听了几句，付了钱，背着粮食回来了。

他把粮食放下，在灶台边坐下来。

方悠悠把水碗递给他，他喝了一口，说：“同国没了。”

方悠悠愣了一下。

周清怀说：“南方的同国，被朝廷灭了。不是朝廷，是匈奴人的朝廷，新皇帝派了大军南下，同国没撑住，三个月就亡了。白家这边，白守耕带着残部退回运安府，后来不知道谁去谈的，白家成了附属国，岁岁纳贡，永世称臣。现在不打了。彻底不打了。“

方悠悠在周清怀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清韵在铺上跟小苹果玩，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方悠悠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你是说，匈奴人当了皇帝，同国灭了，白家成了附属国，天下太平了？”

周清怀点了点头，“消息是这么说的。”

方悠悠觉得不太真实。

她来这个时代这么久，经历了流民、瘟疫、洪水、山火、打仗、征兵、加税、死人，她以为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很多年，甚至一辈子。

突然有人告诉她打完了，不打了，太平了。

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周清怀说：“消息是从运安府传过来的，白家那边放出来的，应该不假。”

方悠悠问他：“你怎么想的？”

周清怀想了想，说：

“不管谁当皇帝，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该交粮交粮。只要不打仗，比什么都强。”

方悠悠听着，点了下头。

她想起白守耕，想起竹园镇那些人，以及那些被征走的年轻人。

白守耕想带着他们打出一片天，结果呢？

竹园镇那些人，现在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她还想起周铁柱，想起来桂花，想起周父周母和周石墩，还有禾禾和苗苗。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小苹果在铺上哭了起来。

方悠悠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小家伙哭得脸皱成一团，嘴瘪着，眼泪从眼角溢出来。

方悠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她想着，不管外面什么样，她得把这个孩子养大。

日子还得照常过。

粮食省着吃，银子也得省着花，狼和老虎也都还继续收着。

但方悠悠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打仗，现在总算是打完了。

方悠悠伸手摸了摸小苹果的脸，开始给她喂奶。

“苹果，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小苹果听不懂，只是卖力的吃着。

-

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巷子里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飘飘悠悠的，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

张寡妇敲了敲东厢房的门，门开了，周清怀站在门里头。

“周兄弟，上头来人了，要统计人口，尤其是外来的，得重新落户。你们赶紧去衙门办一下，别拖，拖晚了怕有麻烦。”

周清怀道了谢。

张寡妇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衙门就在镇子中间，孙大夫药铺往南走一点就到了。早点去，今天人不多。”

周清怀应了一声。

方悠悠正在床上跟小苹果玩。

周清怀坐下来，把事情说了。

方悠悠听了，没立刻接话，低头看着正在到处翻滚的小苹果。

她现在五个月了，长得白白净净的，浑身也肉嘟嘟的。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你之前受伤那次，我在山洞里就想好了，等孩子生了，咱们就回那个湖边。那里有山有水，没人打扰，比在镇上强。”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周清怀。

“可是孩子太小了，经不起折腾。山里路不好走，万一着了凉，连个大夫都没有。”

周清怀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明白方悠悠的犹豫，那个湖边的确好，安全，隐蔽，有羊，有荷花，有鱼。

但那是夏天的时候，现在快入冬了，山里冷，风大。

孩子才五个多月，确实不适合进山赶路。

方悠悠又说：“现在天下太平了，上头来落户，说明是好事。要是咱们不落户，就是黑户，以后买粮、看病，都麻烦。要不，咱们先在这里定下来？等孩子大一些，能走了，咱们再走官道回去。”

周清怀想了想，说：

“走镖的时候，我认识不少路。官道也好，小路也好，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客栈，哪条路有土匪，我心里都有数。”

他看着方悠悠，“等苹果大一点，我找一趟镖，把路摸清了，回来接你们。咱们不用爬山，不用钻洞，走大路，坐马车，舒舒服服地回去。”

方悠悠笑了一下。

“你想得倒远。镖还没接呢，就想好怎么走了。”

周清怀说，“先把户籍落了，把根扎下来。其他的慢慢来。”

方悠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清怀去衙门落户的时候，方悠悠没去。

她在家带孩子，周清韵蹲在灶台边烧水准备洗尿布。

周清怀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方悠悠面前。

纸上写着几行字，盖着红印。

方悠悠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她和周清怀的名字，还有周清韵，还有小苹果。

方悠悠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收进了空间里。

周清怀在灶台边坐下来，说落户的经过。

“衙门里人不多，排了一会儿队就办好了。办事的人问了几句，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做什么营生。我说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打猎为生。他看了看我的刀和弩，也没多问，就把字签了。”

方悠悠问，“没要别的？”

周清怀说，“要了十个铜板。”

方悠悠说，“还好，不算黑。”

周清怀点了点头。

小家伙醒了，她蹬着腿，手在空气中乱抓，抓到了方悠悠的手指头，攥住了。

方悠悠低头看着那只小手，五个小手指头，指甲盖薄薄的，跟透明似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周清怀。

“那就先在这儿住着。等苹果能走了，你再去找镖，咱们再回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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