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小苹果发烧

周清怀点了点头，“行。”

方悠悠又问，“那你还去打猎吗？”

周清怀想了想，“打。但不进深山了，就在近处转转。打点野兔、野鸡，够自家吃就行。多的拿去卖，换点粮食。”

方悠悠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家四口。做事稳当点。”

周清怀说，“我知道。”

周清韵蹲在灶台边，她听着大人们说话，没插嘴，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

“姐，咱们不走了？”

方悠悠说，“暂时先不走。等你侄女大一点再走。”

周清韵“哦”了一声，又问，“那咱们还回湖边吗？”

方悠悠说，“回。”

周清韵放心了，开始煮粥。

-

秋天说变就变。

头一天还晒得人后背发烫，一夜之间风就转了向，从北边呼呼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冷气。

方悠悠半夜被小苹果的哭声惊醒。

不是平时那种饿了或者尿了的哼哼唧唧，是那种尖锐的、一声比一声急的哭法。

她伸手摸了一下小苹果的额头，烫得她手指一缩。

方悠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清怀，孩子发烧了。”

她声音有些大，尤其是在半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周清怀从西厢房跑过来，鞋都没穿好。

他伸手摸了摸小苹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在发抖。

方悠悠已经把棉袄披上了，把小苹果裹在包被里，包被外面又裹了一件棉袄，抱在怀里。

周清韵也急死了。

三人赶紧出了门。

夜深了，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清怀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方悠悠抱着小苹果跟在后面，周清韵走在最后面。

巷子里风大，火折子被吹灭了好几次，周清怀点了一次又一次，手在抖，半天点不着。

方悠悠把火折子拿过去，用身子挡着风，一下就点着了。

孙大夫住在药铺后面的一个小院里，门是木头的，门环是铁的，在夜里敲起来声音特别响。

周清怀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咳嗽声，有人问：“谁啊？”

周清怀说：“是我，周清怀，孩子病了，发高烧。“

里头亮起了灯，孙大夫披着棉袄来开门，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孙大夫让方悠悠把小苹果放在铺上，凑近了看。

小苹果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哭又哭不出来了。

孙大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脚，翻看她的眼皮，让她张嘴看了看喉咙。

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悠悠说：“不到半个时辰，她之前醒了就这样，睡前还好好的。”

孙大夫又问：“今天吃了什么？拉了没有？吐了没有？”

方悠悠一一回答。

孙大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用温水调了，拿小勺子一点一点喂给小苹果。

小东西不肯吃，拿舌头顶出来，喂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

好歹还是吃了一些进去了。

孙大夫把小瓷瓶递给周清怀，说：

“这是退烧的药，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每次这么多。”

用手指头比了个量。

他又去柜子里抓了几包药，用纸包了。

“这是清热的，明天早上煎了给她喝。”

方悠悠问：“孩子怎么突然这样？”

孙大夫解释：“这是受了凉，喉咙有点红，不严重，烧退了就好了。小孩子恢复很快的。”

方悠悠把小苹果抱起来，小家伙在她怀里哼唧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裳不肯松。

方悠悠低头看着她的脸，心疼的不得了。

回到家，方悠悠把小苹果放在铺上，打了一盆温水，拿布巾蘸了给她擦额头、擦手心、擦脚心。

周清怀蹲在灶台边煎药，药罐搁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

周清韵睡不着，蹲在旁边看着。

方悠悠一夜没合眼。

小苹果烧得难受，睡一会儿就哭，哭了就要抱，抱着还哭。

方悠悠在屋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中间周清怀要替她，她不松手。

天快亮的时候小苹果终于退了烧，出了一身汗，把包被都湿透了。

方悠悠给她换了干净的，小家伙沉沉地睡过去了，呼吸终于安稳了。

方悠悠在铺边坐下来，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清怀把一碗粥端过来，粥早就煮好了，温在锅里，他一直没盛。

方悠悠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她看着铺上睡得正沉的小苹果，看了一会儿，说：

“这要是走在路上，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孩子烧成这样，你让我去找谁。”

周清怀没说话。

方悠悠又说：“等孩子再大一些再走吧。”

但是至于多大算大，她不知道。

不过她想，至少要等她能跑能跳了，身体结实了，不怕风吹雨打了，再走。

周清怀心里也明白，于是点了点头。

周清韵蹲在灶台边，手撑着下巴，看着铺上的小苹果，说：

“小侄女，你快好起来。”

-

时间走的很快，三年了。

小苹果三岁了。

方悠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三间茅草屋。

房子是去年买的，镇子外围靠近山林的一户人家搬走了，三间茅草屋，墙是土坯的，结实，屋顶的茅草也新换过，不漏雨。

院子不大，但够用，方悠悠在墙角开了块菜地，种了葱蒜和几棵白菜。

周围一百米没有别的人家。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东西方便多了，不用再躲着邻居的眼睛，但她还是习惯背着小苹果，从空间里取东西的时候把小东西挡在身后。

小苹果什么都往嘴里塞。

三岁的她比同龄孩子高半个头，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穿着方悠悠用花布做的褂子，袖子卷了两折，露出手腕。

周清韵从灶房端着一盆鸡食出来，十三岁的她个子已经快跟方悠悠一样高了，还是瘦，但结实，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身后。

她蹲下来把鸡食倒在石槽里，几只鸡扑棱着翅膀跑过来啄食。

小苹果也蹲下来了，伸手去抓那只最肥的芦花鸡的尾巴。

芦花鸡被扯得咯咯叫，扑棱着翅膀往前跑，小苹果不撒手，攥着几根鸡毛被拖了一个跟头，爬起来又追。

周清韵喊了一声：

“苹果！别抓那只！那只要下蛋了！”

小苹果不听，继续追。

芦花鸡被追得满院子跑，其他鸡也被惊动了，四散奔逃。

周清韵在后面追小苹果，一边追一边喊：

“你把它吓着了，它不下蛋了，你吃什么。”

小苹果回过头看着她姑姑，理直气壮地说了两个字，“吃它！”

周清韵停下来，叉着腰喘气。

看着她那件新做的花布褂子被鸡屎糊了一小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姐，你看看你闺女！”

方悠悠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清韵哀嚎了一声，又去追小苹果了。

芦花鸡终于挣脱了小苹果的魔爪，扑棱着翅膀飞到墙头上蹲着，喘着粗气。

小苹果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它，够不着，又低头去找别的鸡。

她盯上了那只黑爪的母鸡，黑爪母鸡正在石槽边埋头啄食，浑然不觉危险降临。

小苹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两只手一扑，抱住了。

她抱着那只黑爪母鸡，鸡在她怀里挣扎，翅膀扑棱棱地扇她脸，她也不松手，咯咯地笑。

她抱着鸡往院门口走，边走边喊：

“爹，吃鸡，吃鸡......”

周清韵在后面追，双手合十作揖。

“祖宗，放下，那鸡还要下蛋的。”

小苹果不听，抱着鸡跑得更快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周清怀拖着几根竹子从山路上走下来。

竹子很长，拖在地上，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晒黑了，脸上褶子深了些，但步子非常稳。

小苹果看见她爹，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那只黑爪母鸡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跑得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鸡从她怀里飞出去。

她趴在地上，嘴一瘪一瘪的，没哭。

周清怀把竹子靠在院墙上，蹲下来把小苹果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问：

“摔疼了没有？”

小苹果指了指膝盖，“疼。”

周清怀低头看了看，裤子上蹭了一个印子，没破。

他吹了吹，“不疼了。”

小苹果说还疼，又吹了吹，还疼。

吹了三下，小苹果不喊疼了，拉着周清怀的衣角，指了指那只已经飞到屋顶上的黑爪母鸡。

“爹，吃鸡。”

周清怀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鸡，看了一眼蹲在灶房门口双手抱头一脸生无可恋的周清韵，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的方悠悠。

“好，爹等下就杀了它，让你娘煮给你吃。”

周清韵崩溃了。

她跳起来，冲过来站在周清怀面前，双手叉腰，质问：

“周清怀，咱家养的鸡还有几只你数过吗？”

周清怀说：“五六只吧！”

周清韵伸出手：“五只！只剩五只了！原来十几只！都被这个小祖宗霍霍了！她喊要吃鸡你就杀，她要吃羊你是不是还要去山里给她逮羊！”

周清怀蹲下来看着小苹果，小苹果也看着他。

眼睛黑亮亮的，嘴瘪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周清怀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苹果坐在她爹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姑姑，得意洋洋。

周清韵无语了，看着那夫妻两个，“你们就惯着她吧！”

方悠悠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把蹲在墙角那只芦花鸡也指给小苹果看。

“这只也吃吗？”

小苹果看了看，摇了摇头，“它要下蛋。”

方悠悠笑了，“还挺会挑。”

周清韵心说完了，又来一个帮凶。

周清怀把小苹果从脖子上放下来，去抓鸡。

黑爪母鸡在屋顶上不下来，周清怀搬了把梯子爬上去，鸡又飞到院子里，小苹果在下面追，鸡跑她追，鸡飞她跳。

周清韵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已经放弃治疗了。

最终那只黑爪母鸡还是被抓住了，周清怀拎着它翅膀从梯子上下来，鸡咯咯地叫着，蹬着腿。

小苹果跟在旁边拍手。

周清怀在灶房门口收拾鸡，拔毛、开膛、去内脏。

小苹果蹲在旁边看，鸡毛飞起来落了她一头一脸。

方悠悠在灶台边烧水，周清韵在剥蒜，一边剥一边嘀咕。

小苹果凑过去问她：

“姑姑，你在说什么？”

周清韵说：“没说你。”

小苹果哦了一声，又蹲回去看她爹杀鸡了。

鸡炖上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香味从灶房飘出去。

小苹果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盖。

她问：“好了没有？”

方悠悠说：“再焖一会儿。”

“还要多久？”

方悠悠说：“你从一数到一百。”

她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下又问，“好了吗？”

方悠悠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鸡腿，已经烂了。

她撕了一小块肉吹凉了塞进小苹果嘴里，小东西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说好吃。

方悠悠盛了一碗汤，也吹凉了。

小苹果捧着碗喝了一口。

方悠悠说：“你慢点，小心烫。”

小苹果一边喝一边说：“不能慢，等下姑姑不让我吃。”

周清韵在旁边无语了。

这鸡都死了，不吃留着干嘛？

留着喂鸡？

周清怀把竹子拖到院子里开始削竹篾。

他打算编几个竹筐，装粮食用。

竹篾在他手里沙沙响，削下来的竹屑落在地上，薄薄的卷卷的，像刨花。

小苹果喝完了汤，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捡起一根竹篾学着削。

周清怀把那根竹篾拿过来把毛刺刮干净了再递给她。

她拿在手里当剑使，挥舞着去戳鸡。

方悠悠把菜端上桌。

一盆炖鸡，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盆杂粮饭。

小苹果自己爬上凳子坐好，拿起筷子就去夹鸡腿吃，夹了半天夹不住。

方悠悠帮她把鸡腿夹到碗里。

她两手捧着啃，啃得满脸油光。

周清韵夹了一块鸡翅膀，咬了一口，嚼了嚼。

“真香，今天原谅你了。”

小苹果啃完了鸡腿把手上的油往周清韵身上蹭。

周清韵尖叫着跳开，小苹果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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