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富贵与坚忍
高级情侣酒店，顶层主题套房。
晨光穿透落地窗，打在床头和天花板的环形大镜子上。
昨夜，这些镜子可谓尽职尽责。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映照了两人奋战的狂野身姿。这花里胡哨的房间布置，确实够刺激，够带派。
只可惜刺激是老阿姨的，受罪的是小鲜肉。
浴室门被推开。
王永正扶着门框走出来。他双腿发软，小腿肚子隐隐打颤。
后腰传来一阵被彻底掏空的酸痛。
他抬起头，墙上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他现在的尊容。
顶着满脸在米兰挨揍留下的淤青，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海归精英的体面？活像个刚卖完力气的苦力。
戴茜穿着真丝睡袍，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她端着一杯黑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
脸色红润，容光焕发。
两人对比极其惨烈。
王永正走到床边坐下，赶紧避开镜子里的自己。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富贵与坚忍，钢丝球的花语。
强烈的屈辱涌上心头。
但他摸了摸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钱包瘪着。个人事务所的账户早就见了底。
他家里在国外有点虚名。父母能给他买跑车，供他吃高档法餐，让他维持体面的生活。
但真要拿真金白银出来填创业的无底洞，根本不可能。
他更没有白手起家、去市场上跟人抢碎银子的本事。离开了平台，他什么都不是。
王永正咬了咬牙，把屈辱咽回肚子里。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走到窗边在戴茜身边坐下。
“茜姐。”王永正倒了一杯温水，强行挽尊，“我打算把国内的个人事务所关了。”
戴茜喝了一口咖啡。“哦？怎么了？”
“现在的甲方太庸俗。”王永正冷笑一声，摆出清高的架子。
“他们只关心成本、工期，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我不想为了几个臭钱，去画那些违背灵魂的图纸。简直是浪费才华。”
他说完眼神往戴茜身上飘，疯狂暗示。希望戴茜能心疼他的才华，主动掏钱给他投资。
戴茜在商场混了半辈子，一眼看穿他的底牌。
她知道王永正接不到单子，也知道他家里只是个国外的空壳中产。
但戴茜没拆穿，她根本不在乎王永正有没有真才实学。
她要的只是一个年轻听话，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小男人。
戴茜放下咖啡杯，轻轻捏了捏王永正下巴。
“跟姐姐还遮掩什么？”戴茜轻笑出声，“国内的商业环境，确实委屈你了。”
王永正心里一喜。
“你自己开公司太累，还要去应付那些土老板。”
戴茜收回手，“我介绍你去精言集团吧，叶谨言那里有你施展才华的平台。”
王永正大喜过望。
他顺势凑过去搂住戴茜的腰，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谢谢茜姐，还是你最懂我。”
满嘴甜言蜜语，他心安理得地吃下了这口软饭。
……
下午，精言集团。
叶谨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
杨柯带着核心销售团队跳槽，精言这个月的业绩直接腰斩，资金回笼极其缓慢。
门被推开，戴茜带着王永正走进来。
叶谨言放下报表。
戴茜拉着王永正，把他的留学履历、拿过的野鸡奖项吹得天花乱坠。
叶谨言听完，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永正。
“履历很漂亮。”叶谨言敲了敲桌面，直指要害。
“但既然这么有才华，为什么你的独立事务所开了两个月，一个项目都没接到直接关门大吉了？”
王永正心里一紧。
他绝口不提自己名声烂大街的事实。反而挺直腰板微微扬起下巴。
摆出一副遗世独立的清高做派。
“叶总。”王永正声音洪亮，大言不惭，“国内那些暴发户甲方，只知道用钱砸人！”
他毫不心虚地拔高自己。
“他们要我修改设计，去迎合那种庸俗的商业审美。给再多钱，我也不屑画一张违背灵魂的施工图！”
王永正痛心疾首，“所以我主动关了事务所，我不伺候了。”
王永正看着叶谨言，眼神充满敬意。
“整个上海滩只有叶总您这样的人，才懂什么是真正的建筑温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番鬼话一字一句，精准挠到了叶谨言的文青痒处。
老叶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充满理想主义的自己。
他眼底的警惕瞬间消失，变成了浓浓的赞赏和共鸣。
“说得好！”叶谨言绕过办公桌，拉住王永正的胳膊，“来，过来坐！”
两人走到沙发区坐下。
王永正见杆就爬，开始满嘴狂飙高级词汇。
“后现代解构主义。”
“城市的人文情怀。”
“流动的空间哲学。”
一堆华而不实的概念，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往外冒。
叶谨言听得连连点头。
精言现在人才大量流失，外界都在传精言要崩盘。
叶谨言急需立起一块“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逼格招牌，向外界证明精言的伟大和纯粹。
王永正这种满嘴理想主义的海归，简直是天然的吉祥物。完美契合了老叶现在的避世心理。
叶谨言大受感动，一拍大腿直接引为知己。
“永正！你说得太对了！”叶谨言大手一挥，“精言不做庸俗的生意，我们做的是城市的灵魂！”
他当场拍板。
“从今天起。你就是精言集团的首席架构师！”
叶谨言指着王永正，直接放权。
“那个市中心的公益图书馆项目，还有我们马上要启动的‘新农村文艺康养小镇’，全权交给你负责！”
王永正猛地站起身。
“叶总放心！我一定把精言打造成国内最具人文精神的标杆！”
两个脱离真实市场的卧龙凤雏，一拍即合。
半小时后，总裁办外围。
财务部与工程部对接区。
王永正拿着任命书走出来，脚步轻飘飘的满面春风。
他走到范金刚的办公桌前，直接把厚厚的材料清单拍在桌上。
“范秘书。”王永正敲了敲桌子，颐指气使。
“这是图书馆项目的第一批材料采购单，你去落实一下。”
范金刚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水泥全换成意大利进口的清水混凝土？”范金刚瞪大眼睛，“外墙玻璃全部要德国原厂定制的曲面防爆玻璃？”
范金刚抬头看着他。
“王总，这个造价……”
“别管成本。”王永正不耐烦地打断他。
“叶总说了，我们要的是温度和灵魂。不要拿国内那些廉价材料来糊弄事，毁了我的设计。”
王永正甩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范金刚拿着清单，双手直哆嗦。
他看着上面天文数字般的预算估价，冷汗湿透了后背。
潘昕辞职后，财务部本就一团糟。建图书馆已经抽干了流动资金，现在连建材都要全部翻倍用顶级进口货。
这种造法不到两个月，精言的现金流就得彻底断裂。这不是在盖楼，这是在烧钱！
范金刚抓起清单，跌跌撞撞地冲向总裁办公室。
他必须劝阻叶谨言，不能任由这个海归草包瞎搞。
他跑到门前，刚推开一条门缝。
范金刚停住了脚步。
透过门缝他看到叶谨言和王永正，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两个老少文青手里端着现磨咖啡，指着外面的黄浦江指点江山。
他们在畅想虚无缥缈的艺术帝国，畅想精言在建筑史上的伟大留名。
范金刚喉咙发干。
“啪嗒。”
手里的签字笔滑落，掉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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