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南孙孕吐
浦东老破小。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堆着十几个吃空的泡面桶，散发着一股酸馊味。
章安仁从拘留所出来已经有些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他往大大小小的建筑设计院投了上百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大学的红头开除通报，加上全网疯传的“当街暴打前女友”视频，让他在行业里彻底烂了名声。
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以前共事过的工程队包工头。
“小章啊，听说你从学校出来了？”
包工头在电话里大着嗓门说，“我这儿在崇明岛有个猪场改建的活儿，缺个驻场画图的施工员，包吃住一个月给你开四千五，你明天过来？”
“我去猪场画图？”章安仁声音猛地拔高，“我是同济建筑系的研究生！你让我去跟泥瓦匠住一个工棚？”
“研究生怎么了？你有案底，大院谁敢要你？爱来不来！”包工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章安仁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他宁可烂在出租屋里饿死，也绝不脱下这身读书人的长衫。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上面跳动着“妈”的字样。
章安仁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做了两次深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安仁啊！”老家母亲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你二舅家的表弟下个月去上海找活干，你现在是同济大学的留校大教授了，赶紧在学校里给他安排个清闲的工作，最好能包吃住！”
卡里余额只剩下一千八，生活费还没指望。
“妈，学校管得严，塞不进人。”章安仁压着火气敷衍。
“我最近在搞国家级的封闭科研项目，吃住都在实验室，不方便见外人，你让表弟别来找我。”
“这么大个教授，连个人都安排不了？”
母亲有些不满，“行吧行吧。对了，这个月给家里打的钱怎么还没到账？
村里盖祠堂捐款，我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说我儿子在同济当大官，捐一万！”
“实验室经费还没批下来，过两天发了奖金再打！”
章安仁不等母亲再啰嗦，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破沙发上。
他在阴暗的客厅里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
自己不过是想在上海站稳脚跟，想往上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王昆那种暴发户能一手遮天，为什么蒋南孙宁可去工地吃土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对世界的怨毒，在这一刻积攒到了顶点。
市区，某高档日料店包厢。
桌面上摆满了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和海胆刺身。
蒋南孙连续几天面试碰壁，朱锁锁特意刷了王昆给的副卡，拉她出来吃大餐散心。
女孩子之间的矛盾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交情。
几杯热茶下肚，前段时间的别扭早就烟消云散。
朱锁锁夹起一块海胆放进蒋南孙碗里，眉飞色舞地讲起精言集团的八卦：
“南孙，你前天是没在现场。
王永正顶着首席架构师的牌子，跑来销售部跟我装大尾巴狼，被我当众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逃回楼上去了！”
蒋南孙勉强笑了笑：“锁锁，谢谢你替我出气。”
“咱俩谁跟谁啊！”朱锁锁大大咧咧地摆手，“谁让你受委屈，我就撕烂谁的嘴！”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蒋南孙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小姨。”
“南孙，明晚八点，外滩三号西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戴茜在电话里直接下达通知，完全不容商量，“王永正现在是精言集团的首席架构师，年薪百万，叶谨言对他器重得很。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跟他正式交往，你明晚换身像样的衣服准时过来。”
“小姨，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蒋南孙声音发冷，“我看不上王永正，我们绝不可能，我也不会去。”
“由不得你任性！”戴茜端起大家长的架子。
“你妈现在在意大利，你爸是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只有我能替你做主！
你现在被你爹连累，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除了永正这种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上海滩还有哪个好人家会要你？”
蒋南孙气得手直抖，但从小受的教养让她对着长辈骂不出脏话。
坐在对面的朱锁锁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夺过蒋南孙手里的手机，直接按开免提扔在桌上。
“喂，戴阿姨是吧？我是锁锁。”
朱锁锁靠在椅背上，火力全开，“您自己兜里揣着什么脏事，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戴茜严厉的呵斥：
“朱锁锁？我们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没规矩的东西，把电话给南孙！”
“跟谁摆长辈谱呢？”朱锁锁笑了一声。
“自从前两天我在销售部点破了王永正吃软饭，精言上下几百号人，可都在拿着放大镜帮你们找证据呢！”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朱锁锁把这两天公司内部群里，扒出来的猛料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们俩每天喷同一款小众木质香水，王永正开着您名下的玛莎拉蒂上下班。
最绝的前天保洁阿姨，打扫王永正的独立办公室，从他休息间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条勾丝的女士黑丝袜！
全公司都传遍了！您自个儿跟小狼狗在床上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现在跑来逼亲外甥女接盘？”
听筒里只剩下戴茜粗重的呼吸声，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过了三秒，“啪”地一声戴茜直接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静了下来。
蒋南孙坐在原位，整个人都听傻了。
她知道王永正人品低劣，却怎么也想不到，一直标榜独立高雅的小姨，竟然会跟王永正搞在一起，甚至还逼着自己去跟王永正相亲。
“小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蒋南孙声音发飘，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朱锁锁把手机推回给蒋南孙，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你还看不明白？这老女人精明着呢！
她年纪大了，又不想再婚分财产，更怕那个小狼狗哪天攀上年轻姑娘跑了。
只要让你嫁给王永正，把王永正变成她的外甥女婿，成了自家人。
以后他们俩哪怕天天腻在一起，外人也说不出闲话！
拿亲外甥女当一辈子的挡箭牌，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蒋南孙听得后背发凉，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恶心透了！”
朱锁锁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南孙，还好咱俩眼光不一样。你喜欢斯文有才华的，我呢就俗气，就喜欢老王那种霸道有钱的。
咱们姐妹俩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抢男人的烂事！”
蒋南孙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低下头不敢看朱锁锁的眼睛。
朱锁锁完全没察觉到闺蜜的异样，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对比：
“再说了，戴茜也是没吃过好的，把王永正那种花架子当个宝。
跟你说句体己话，就王永正去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点死肌肉，中看不中用。
我家老王那体格和耐力，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鲜肉强十倍不止，每次在床上都跟头蛮牛似的，折腾得人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
提到“老王在床上”几个字，瑞士雪山汽车旅馆里那荒唐疯狂的一夜，瞬间闯进蒋南孙的脑海。
与此同时，桌上那盘生鱼片的腥味飘进鼻腔。
“呕——”
蒋南孙毫无征兆地捂住嘴，直接干呕了出来。
朱锁锁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至于吗大小姐？戴茜和王永正是挺恶心的，再加上我开了两句黄腔，你也不用真吐出来吧！”
蒋南孙根本接不住纸巾，胃里像有只手在拼命搅动。
她猛地推开椅子，拉开包厢的移门冲进自带的独立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撕心裂肺地狂吐起来。
中午还没吃几口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呛得她眼泪直流。
朱锁锁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对劲，收起了笑容，端了一杯温水走进洗手间。
她一边把水杯递过去，一边帮蒋南孙顺着后背：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这家的鱼生不新鲜，吃坏肚子了？”
蒋南孙接过温水漱了口，撑着大理石台面大口喘气。
稍微缓过一口气，一闻到外面飘进来的海胆腥味，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朱锁锁帮她拍背的手，慢慢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蒋南孙吐得满脸通红、连半点鱼腥味都闻不得的模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南孙……”朱锁锁试探着开口。
“你这反应，不像吃坏肚子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大姨妈推迟多久了？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洗手间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蒋南孙撑在洗手台上的手一滑，玻璃杯砸进水池里，摔得粉碎。
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又从镜子里看到身后满脸关切、毫无防备的朱锁锁。
嘴唇剧烈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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