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南郑（八）
…………
穿过明月峡，攻破朝天关。
继续沿金牛道前进。
到宁羌州的时候，没有攻州城。
宁南直接领着先锋营，还有在明月峡被他追上的保宁一部两千余人，径直去了五丁峡，连夜破了五丁关。
勒令四千部队在五丁关原地休整两个时辰。
后面再继续行军。
接下来是五丁峡，也叫金牛峡。
路难行。
晚上还下了小雨。
地上滑得很，还有些泥泞。
保宁一部先锋军本有三千多人，但陆陆续续掉队，掉成了两千多人。
剑阁大营的先锋营，倒还是维持住了编制。
保宁先锋营参将高钟硬着头皮，来同宁南诉苦：
“宁督师，可否容我部多休息一个时辰？弟兄们已经实在跑不动了，这五丁峡又难走得很，弟兄们还得自己背粮，鞋底都破喽。”
不等宁南回答。
督领剑阁大营的贺孤蓬，一双虎目已经瞪了过去，厉声道：
“保宁前锋营本来有三千五百人，如今都他娘只剩了两千人，全部落在了后面，你们还想休息？”
贺孤蓬怒道：
“我部在剑门关外跟宋可进鏖战之后，片刻不停，就奔来了，重庆营好歹还跟水师打了打，走水路追过去了，你们保宁营可是直接上了岸！”
对方是副总兵，挂将军印，又是明忠侯的亲信，高钟没有太多办法。
只能诉苦道：
“贺将军，但将士们实在是跑不动了，脚上都烂掉了。”
宁南抬了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
他没有在保宁大营立过威。
也没有给保宁众将发过赏。
若非靠着督师的名头，若非剑阁前锋虎视在侧。
恐怕这些自持攻下广元城的骄兵悍将，早就开始叫苦，拖拖拉拉。
快速翻过朝天岭都是难事，遑论这般的急行军？
宁南对此有些无可奈何。
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才会亲领剑阁前锋，压着众将士速速前奔。
宁南也没有废话。
直接将高钟，高钟麾下的一个游击将军，还有三个千总都叫了过来。
开了赏格。
“每个能跟着走的兵二十两银子，能把兵带过来的，一个把总每人三十两，他麾下每多一个人，他就多二两银子。
“每个千总，麾下每多一个人，一个五两。”
钱思进在左。
贺孤蓬在右。
宁督师一双眼睛朝保宁大营的一众将领扫过去，狠厉道：
“莫要担心钱，本官弄钱的本事想必也你们也有所耳闻。
“本官负责把钱弄来，你们负责给老子把人带过来，营中营兵低于一半的，本官就不得不砍他的人头，来立下威了！”
此话一出，众将登时心头一凛。
宁南将剩的一些银子，先发了一部分后，保宁大营顿时快了许多……
九月十一晚，众部到达勉县。
勉县狼烟袅袅升起。
多达四千余人的大军奔行。
时间紧迫，无法昼伏夜出。
川蜀部队又并非天理军。
大军做不到化整为零，偷偷行军。
否则一但分开，怕是不少兵卒会直接掉头回川蜀，或是偷偷去各村劫掠过后，再回川蜀。
急行军到了这里，宁南派兵破了县城。
只是为了迷惑敌军，一路上攻取关口也好，夺县城也好，还是打一些村镇也好。
宁南都只派了剑阁大营的五百精锐，在手臂上缠着布条，打着天理军的旗号，吼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去攻城……
攻下勉县。
全军在勉县休整过后，宁南督全军，皆在手臂上绑上布条，渡过汉水，连夜转去南郑。
此时，大军距离南郑，尚有大约百余里……
……
……
九月十二，黄喜林部在将军开出巨大的赏格后，攻城攻得尤为猛烈。
“杀！杀！杀！”
“冲！”
“杀进汉中城！”
喉咙里吼着掺着血腥气的话语。
通红的眼睛像是在深夜捕猎的群狼。
将士们举着盾牌，推着云梯。
滚滚上前。
烟尘弥漫。
箭矢如云。
盾牌上不断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举着盾牌的手臂绷得紧紧的，将牙关咬死。
“推！”
“快推！”
“不要给老子小了力道！”
左手举盾，右手推着云梯。
云梯前轮到达护城河。
“嘭嘭”，高大的云梯起伏了一下。
这一段护城河已经被木头、沙袋、断裂的木桥、尸体填满。
散发着焦味和恶臭。
嘴里喊着“杀杀杀”的将士们，自然已对气味浑然不觉。
南郑护城河本是活水。
为了不让上游的水将堵塞的护城河冲开。
将军命他们在上游筑了土坝。
“砰！”
脚下一空，他们的脚也落到了护城河里堆积的尸体之上。
头上顶着盾牌，低头推着云梯的将士们，看了看脚下。
脚下有时是木头，有时是沙袋，有时是某具尸体的肚子，有时是某具尸体的背。
有的穿着盔甲，有的没着甲。
没有穿盔甲的，该是前几日背沙袋填河的民夫。
穿了盔甲的，有的是他们自己人，兴许还有昨天死在这边的袍泽。
有的虽穿了盔甲，却是左臂上绑了红带的天理贼人。
毕竟天理贼没有盔甲，夺了汉中辎重后，才变得人人有甲。
“哐哐哐！”
云梯从护城河上推了过去。
这一处的脚下更是臭不可闻。
焦土、黑血、残肢、手指……一脚踩过去，正好将一根不知道是谁的手指踩进泥土里。
对于有些丢了手指的将士来说。
心中总是会忍不住地想。
“会不会他娘就是老子昨天丢的指头？”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
“哐当、哐当、哐当……”
云梯的轮子已经从尸体上滚过去。
“砰！”
听到一声巨响。
云梯再也推不动的时候，便是已经到了城墙下。
越接近城墙，尸体越多，云梯这个时候，往往会有所倾斜。
有时候，云梯还会出现被尸体阻挡的情况。
这种时候，他们便需扯着喉咙喊着：
“来！把地上的弟兄们拉走……”
几人举着盾牌上前，将阻挡云梯的尸体拉走。
撞到城墙的云梯，是城楼上贼子们的噩梦。
对于他们这些将士来说，攻到城下也是噩梦。
举着盾牌，登上云车，沿着云梯往上攀爬。
最先掉下来的是滚石。
“嘭！”
滚石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
头上顶不住的兄弟，被这样的石头砸落。
接着，是滚烫的金汁。
虽然顶着盾牌，穿着盔甲。
头上不断射下来的弩箭，却也已经插满了全身，有的箭头入了肉。
当滚烫的粪水从头上浇落。
淋在身上，粪水通过盔甲的缝隙，渗透进绽开皮肉的伤口时，众人无不被这股钻心的疼痛，痛得哇哇大叫……
咬着牙，如铁爪般的五指继续抓紧扶梯。
双脚继续往上……
攀爬，攀爬……
不论头顶落下的是什么……
众人都咬着牙，继续攀爬……
“将军有令，”
早上发兵的时候，把总拍着胸脯同他们说，
“破了汉中后，天理贼抢的东西……都他娘是咱们的！”
…………
在噩梦中煎熬……
终于在某个时刻……他们脏兮兮、甚至有些腐烂的手……
攀到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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