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南郑（十六）
…………
“南城墙临汉水，为了防止汉水倒灌，城门开在东边的角落，那地方不好攻，应该还没被打开。
“天理军若驻在府衙，也会守住那道城门。”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
宁南内穿金甲，外披一层甲胄，一双皂鞋踩在血迹斑斑的破碎青石板上，从大开的北城门入城，边走边说道：
“白莲教以往经常在汉中起事，北朝就在东城门外修了一座新的东关城，
“这地方有三层瓮城，派牛步韬他们那一部，去东城门结阵，防止黄喜林部窜入东关城。
“重点是城墙，派一百弓弩手去城墙上，若他们真入了东关城，我们反倒是瓮中捉鳖。”
城门洞黑漆漆的，有冷热交杂的风从里面呼啸出来，左脸被热风吹着，右脸又是冷风，该是城内大火与汉江江风同时吹过来导致的，吹得人极为难受。
牛步韬是保宁大营的一个千总，一路几百里过来，牛步韬这一营的编制保存得最为完整，算是一员骁将。
“是！”一个传令兵立刻大声应是，声音在臭气熏天的城门洞回荡，旋即快步跑去了牛步韬所在一部。
穿过城门洞，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甲胄与甲胄、兵器与兵器的碰撞搏杀声。
“杀！杀！杀！”
“杀穿他们！格老子的跟老子一起杀穿他们！”
“结阵！结阵！……”
西城门那边，苏琅领着天理军一团，贺孤蓬领着一千从剑阁大营先锋营中选出的精锐，正主攻西面。
剑阁大营剩下的一千余先锋，由千总任卓督领。
保宁大营先锋二千余人，由参将高钟督领。
在苏琅他们吸引敌军斥候的时候，宁南领着这二部绕了一个大弯子，从北面攻城。
黄喜林部攻入城中的云梯还留着。
任卓身先士卒，先领剑阁大营攻了上去，杀了城头和城内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并快速打开了城门。
高钟便领保宁大营从北城门而入，袭杀黄喜林部。
“命任卓、高钟，”
宁南迈过地上的一具尸体，将一把断刀踢开，又下令道：
“将北朝兵往西城门驱赶，黄喜林部不就在西城门么？让他们的溃兵去冲击黄喜林部，逼他们打开西城门。”
“报！”高钟派回来留候听命的传令兵大声报道：“督师！西城门已开！”
宁南按住腰间的刀柄，笑道：
“那更好，命他们速速将北朝兵驱赶出去。”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正待转身就走时。
却听得督师又冷声道：
“给本督师告诉高钟、告诉牛步韬，命他们约束军纪，非北朝官兵者不杀，不得欺辱女子，不得劫掠，本将回广元后搜他们的身，凡有一人劫掠，身上有多于本督师路上给的浮财，本督师就要谁的脑袋！他们就算降了北朝，老子也有的是办法要他的脑袋，他们知道的。”
火光冲天，传令兵面色发白，赶忙颔首道：
“是！督师！”
从北城门进城。
迎面便是城中南北走向的北门大街。
传令兵的背影沿着北门大街而去，任卓部和高钟部，已经快杀到了街道中心的钟楼。
黄喜林部的军队倒也不愧是精兵。
即便是被绕后突袭，在前期被击溃，死伤数百人之后，竟然还能迅速组织起足足五百人以上的军阵，正退往西大街。
但因为入城的军队，除了一部精兵在绞杀已是强弩之末的天理军外，大部分都在城内四处劫掠杀人。
任卓部和高钟部便分割战场，围剿了许多分散的北朝兵。
灰尘顺着风迎面吹来。
宁南在北城门下站定一阵后，便沿着北门大街而去。
在他身后和周围，是钱思进领着的二十余锦衣卫，有人张开弓，有人端着弩，警惕四周。
除了锦衣卫外，还有剑阁大营的二十多精兵，披坚执锐保护督师。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残肢断腿仿若铺成了一片血肉海洋，极为渗人。
宁南低头瞧了瞧。
有穿着朴素褐衣惨死的男女，这应当是城内的青壮。
他抬脚迈过去。
有穿北朝盔甲的，面部血肉模糊，该是被金瓜砸死的。
宁南视线移了移，这具穿北朝盔甲的尸体，手臂上绑了一条红布条，这就该是天理军了。
不知道是谁。宁南想了想。
他面色冷漠。
蹲下身，眼睛微微眯着，两手解开对方的甲胄，再解开对方单薄的褐色衣襟，从缝在对方褐色衣襟里的一块小小的木牌子取了下来。
上头有这人的名字，籍贯，生辰八字。
宁南没有看这块牌子，只将其收入怀中。
“钱百户，”
宁南站起身，平静道：
“你带三十人，在此处回收天理军的牌子，我们时间不多，无须给他们收尸。甲胄全部堆放在西城门，我们时间不多，你们速度要快。”他重复了两次‘时间不多。’
钱思进立即点头应是。
说罢。
宁南便抬起腿，从地上这具尸体的身上跨了过去。
身后只跟着十名锦衣卫，还有十名剑阁大营精锐，朝着前方的钟楼，继续前行。
脚下是一地的尸体，有人好像没死，还在哀鸣，但见其并非是天理军的话，宁南便会收回目光。
“杀！杀！杀！”
喊杀声依旧惊天动地。
走到北门大街一半的位置，牛步韬派人来报，说东关城现在挤满了被官兵杀怕了的百姓，城门口光是被踩死的人，就足有三四十人。
他们这一营，从东北边的城墙开始，将城内东北角的北朝兵杀了个干净，活着的，要么逃到了西边，要么逃了东南角，正在围攻天理军的军阵里。
“牛千总问督师，”传令兵道：“是否还需要我部守在东关城？”
牛步韬部有足足五百多人，单纯守那边确实浪费了。
宁南点头道：“命牛步韬部留一百人，持弓弩在城墙上，其余人，去东南角，结阵围杀还在那边的北朝军。”
传令兵应声而去。
过不多时，牛步韬的传令兵见他这边护卫太少，便命传令兵带着二十人来护卫督师。
宁南继续在北门大街上，朝着钟楼缓缓走去。
半个时辰后，
宁南到达残破不堪的钟楼，皂鞋踩在斑斑的血迹上。
任卓差人来报：“我部已将城内黄喜林大部驱赶出西城门，城外黄喜林部已被苏琅义师和贺将军击溃，败兵四散。”
宁南回：“追出去，苏琅和贺孤蓬负责掩杀黄喜林中军，你部负责围杀往北面逃跑的贼子，将贼子驱赶至汉水沿岸。命保宁部留五百人袭杀汉水沿岸的北朝官，其余人回城，与牛步韬一同围杀还在东南角的黄喜林部军阵。”
不多时。
牛步韬差人来报：“黄喜林部军阵主将该是刘邵，此将悍勇，东南角尚有一千余人，对方死伤至少高达三成，其部士气却犹旺，我部已在府街，恐扼守不住后路。”
宁南回：“结阵，守住，高钟即将回师……”
偌大的南郑城内，哭声虽然依旧遍地。
但厮杀声却几乎都集中在了东南角的府街。
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从西城门而入。
高钟督领八百多人入了城，路过中间的钟鼓楼时，一身是血的高钟本欲来同督师见礼，宁南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东南角后，高钟立刻领命而去……
厮杀声在高钟到达的那一刻陡然增大。
腹背受敌，本欲先破天理贼，等待将军来援的刘邵部终于回过了神，开始回身杀向牛步韬。
但高钟既然已至，天理军也开始前推。
刘邵部便被堵在了府街和几条巷子里，有军士已经恐慌不听将令，爬墙逃跑，被牛步韬部的箭矢射落。
不多时。
刘邵部收到来自南朝三省总督的保证：
“缴械、卸甲、跪地者，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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