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假节半壁，四省督师（一）

“长江以南的湖广省，大梁一共辖有八个府。”

辰州府沅陵县，一处名为凤仪酒肆的酒楼内，

贾师安以手蘸酒，在桌子上给旁边的宁督师画了画大致的方位，嗓音低沉道：

“长江边上的武昌府，是江防重镇，也是前梁整个湖广省的省府。

“武昌府以南，是岳州府，就在洞庭湖旁边。”

这些府的名字，宁南其实在《读史方舆纪要》上看过。

甚至过秦岭的时候，贾师安就给他和参谋部说过湖广的一些情况。

只是贾师安博览群书，胸有韬略，分析地形地势的时候，往往会将历史上在此处发生过的一些战例搬出来，给他讲讲。

每一次都会讲一些新东西，让宁南大有收获。

“岳州府自古便是四战之地，”

贾师安点了点岳州：

“所谓‘绾吴蜀之咽喉，扼全楚之要臂’，岳州一失，整个洞庭湖以南便俱危矣。

“前梁末年，张献忠就曾与梁军在岳州多次大战……”

“贾大人，”宁南苦笑一声道：“咱如今可就失岳州了。”

贾师安点了点头，亦心中沉重：

“鄂尔泰此人用兵极正。连取武昌、岳州后，不着急南下，反而是先稳定粮道，笼络乡梓，编练降兵。

“其稳扎稳打之态，与岳钟琪、李卫的战法迥异。”

岳钟琪采取的是横扫猛打战略，

打烂江南后，

再由李卫去督抚。

“湖广与江南形势不同，”

宁南将手搁在桌子上，点出其中的关键点：

“顾太傅之前在湖广督粮，湖广陈粮大多都搬到了南京，武昌和岳州，因为要防北朝，粮草还算殷实。

“岳州以南，粮食可就不够了。

“鄂尔泰如果急着过湘江，粮道一拉长，他又无法在长沙府就食的话，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粮草不继的险境。

“不如先停下来，整顿武昌和岳州。”

宁南眉心微蹙，分析了一下，指出湖广与江南的关键分别道：

“江南则不同，江南各府存粮本就是为北伐做准备的，岳钟琪快打快收，反倒能就食于江南，以防大梁坚壁清野……”

贾师安听了一阵，望了大驸马一眼，由衷感慨道：

“大驸马真是一语中的。”

宁南却摇头一叹：

“没什么用，鄂尔泰已经吃的兵强马壮了，将岳州、武昌取回来难如登天。

“他若攻长沙还好，他不攻长沙，咱还真难以拿回岳州。”

这话一出，贾师安便也不禁陷入了沉默，心中只忍不住道，鄂尔泰果然是北朝难得的帅才，能打能收，打仗治府，安定人心，俱是一等名臣风范。

隔了几息，

他罕见地叹一声道：

“之前在河北、山西，也就是鄂尔泰，能把我们屡次逼入绝境，教里那些老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宁南亦点了点头。

如今回过头去看，无论是黄忠材，还是姚文玉，亦或是大同、太原、朔州、陕北的诸多巡抚、知府、总兵，都不如鄂尔泰最让他们感到险象环生。

若鄂尔泰不去湖广，他们在米脂必然呆不了这么多天来休整。

“香山大会后，从妙峰山下来的八百人，到如今，”

宁南语气沉重，

“怕是只剩下三百不到了。”

闻言，

一张张或模糊或清晰的面孔在眼前一闪而过，贾师安心口亦不禁闷了一下。

他微微吸了口气。

缓了两息，

这位南朝兵部右侍郎才徐徐道：

“一路下来，剩下的三百人俱是将才了。

“对于死了的袍泽，若无大驸马，怕是在黄河边洒祭他们的人都没有……”

五个月前，连夜渡过黄河，终于甩开鄂尔泰后，宁南才有时间在黄河边置了祭坛，摆了烤鱼和酒水，将一路上死去的人简单祭奠了一下。

如今又遇上鄂尔泰，二人念及过往，心中都不由感到有些沉痛。

之前倒是也想过，不理鄂尔泰，大军直入江西，去江南勤王。

但他与贾师安推演多次，只觉还是不行。

一旦湖广被破，大梁东西便分开了。

没了西南作为支柱，光凭手里这三万人，和江南几万兵马，绝不会是岳钟琪的对手。

“即便没办法把鄂尔泰彻底打败，也要打残其部！

“否则若鄂尔泰彻底占据湖广，一入黔，和年羹尧合攻西南，西南将绝无幸免。”

宁南便是抱着这般的想法，才痛下决心，决定先领大军入辰州，打掉鄂尔泰部。

最少要夺回岳州，否则湖广决然不稳。

小二敲了敲门，上了茶水和当地一些点心上来。

沅陵县是辰州府的附郭县，他们在这座酒肆落榻，一面等着辰州知府、沅陵知县过来，一面继续谈论着湖广的局势。

“岳州以西，乃常德府，常德府往北，倒是还有松滋、公安这几县，只不过这四县历来属于荆州府，我朝拿不下荆州，这四县如今便是常德府管。”

贾师安又蘸了点酒，

“常德府以西，便是我等如今所在的辰州府了，而辰州府再往西，有永顺、保靖两个军民宣尉司……”

宁南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贵州，土司、官府、宣尉司，各种各样的关系错综复杂，辰州亦不遑多让。

贾师安道：

“辰州这边，有大量苗寨、土人，由巡检司负责管理，还有一些瑶民。

“永顺和保靖就在旁边，这两县俱是由当地土司彭氏管理，都是土人，组织有土兵，对大梁较为忠心。

“辰州府西边，历来一有苗患，辰州府还常皆土兵平苗。”

“苗患？”宁南端起一杯茶水，皱了皱眉头。

贾师安点头道：

“正是，湘西这一带生苗不少，苗乱自古有之。”

宁南微微蹙眉，却也没多说，听得贾师安又说起辰州府卫所兵的情况：

“辰州府一共有辰州卫、沅州卫两个卫所。

“辰州卫原定是六千兵丁，沅州卫是四千。”

贾师安苦笑道：

“如今前者能有两千人守辰龙关，就极为不错了，后者估计甚至不足一千。

“辰沅兵备道应该尚还有几百营兵，平苗乱还行，出兵打北朝可就不太灵了。”

贾师安语气无奈道：

“卫所兵大多都是这般情况，湖广主力，主要还是退守长沙府的湖广大营营兵……”

便在这时。

“报！禀督师，”

有亲卫紧急上楼，额头冒汗来报：

“辰州府知府、沅陵县县令，

“皆称抱病在身，暂时无法前来谒见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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