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火班与大夫

…………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抓着一个身穿白色蟒袍的身影翻过南国使馆西面院墙，落地的时候，三人恰好碰见一队披甲士兵。

二十余披甲士兵面色大变，纷纷抽刀，怒吼道：“不准动！”

好在跟着白蟒袍翻出来的一众披玄甲镶白边的家丁一面大喊“抓住他们！”，一面装作北朝自己人，杀了过去，杀得那伙人措手不及。

俩黑衣人趁机拉着白色蟒袍往胡同钻，周围立刻出现几个黑马褂抽刀拦路。

名叫李三壮的汉子举着金瓜冲了上来，给他们杀出来了一条路。

身穿白色蟒袍、假扮南朝景王的许希音一声低喝：

“走这边！”

带着俩黑衣人消失在了八福胡同。

胡同两侧垒着青砖。

三人相互配合，一人在下，许希音踩着对方的背，凌空一跃，翻到一户民宅之中。

另一个黑衣人如法炮制，上墙后，一伸手，将弯腰的黑衣人也拉过了墙。

许希音一面脱自己的衣服，一面低声道：“换衣服！”

两人同时应“是！”

三人脱下外面的白色蟒袍和黑衣，露出里头的一件厚实麻衫。

许希音将白色蟒袍放到随身的布囊中。

抬起头，瞧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辨别了一下方向，低声道：

“走这边！”

外头叫喊声和脚步声四起，附近救火的火班已经纷纷来到，提着水桶和一些灭火器具，在胡同里咚咚嘭嘭地路过。

三人一面瞧准时机，一面翻过民宅围墙。

到得八福胡同尽头的时候，许希音敲了敲一处民宅的门。

门内响起一句话。

许希音回应后，门悄然打开。

三人矮身鱼贯而入。

再一出来时，三人已经再次换好衣服，成了八福胡同火班的一员，挑着水桶赶去使馆救火。

期间路过不知多少披甲士卒和骑兵。

救火的时候，许希音将包着白色蟒袍的布囊扔到火里烧掉。

浓烟滚滚，她被熏得满面焦黑，呛得咳嗽，挑着水桶来来回回，有士卒见她是个女子，喝问道：“你哪的？你男人呢？”

许希音答道：“八福胡同的，轮到我家了。我男人死了，家里没男人服役，我自己来了。”

那士卒便点了点头，往后一翘大拇指，道：“去东边，东边火势小，不要让火烧到东边的客栈就行。”

许希音道：“谢谢官爷。”

挑着水桶便去了。

一路咚咚嘭嘭到达使馆东面。

许希音依旧同被征调服徭役来救火的民夫一起，一面防火，一面从井里挑水救火。

众人见她是个女子，对她颇多照顾，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浑身大汗淋漓，听她说男人死了，递过去一个饼，帮这个瞧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寡妇骂了几句‘贼老天！’

许希音擦着脸上的黑印和汗水：“谢谢叔叔婶婶。”

在东江米巷来回提着水桶来回奔跑，混熟几人后，瞧见一位绯袍官员从暹罗使馆出来，正在寻北朝在此地的主事人大喊什么“我要见贵国皇上！”

那穿黑马褂的人则说：“贾大人稍待。礼部尚书大人正在来的路上。”

许希音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几圈，哭着喊了一句：

“该死的短命鬼！扔下我走了！”

有士卒大怒，道：“叫唤什么？！怎么走路的？！眼睛瞎了么？！”

似乎是在听到‘短命鬼’的一个瞬间，穿绯红的官员在街上猛然扭头，见到这一幕后，他当即上前，朝士卒怒骂道：

“何以要骂一个正为我南朝使馆拼命救火的女子？！”

不多时，大梁使团副使贾师安便命暹罗使馆的人将这位摔伤了的女子赶紧抬入暹罗使馆，并命他们速速请大夫过来包扎诊治。

又过了一阵时间。

“请大夫过来！”贾师安从暹罗使馆出来，朝着负责此地的官员咆哮道，“给本官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来！让他们给本官带上他们药堂全部的烧伤药！”

一面骂，贾师安一面指挥暹罗使馆的人将被一些被烧伤的民夫、士卒、火班成员抬入暹罗使馆。

…………

在雍和宫坐了大概有一刻多钟，一面喝茶，一面吃些茶点，时不时便来回走动，人显得有些急躁，走到门口，想出去问一下，但很快又返回来。

大概到子时的时候。

穿着一身黑衣的穆舒面上带着喜色进殿，又笑又感慨，抱拳道：

“兄弟，皇上同意了！”

穆舒眼睛里带着光彩，握住宁南的手，沉沉甩了几下：

“今夜就有劳兄弟了！有劳兄弟巧施妙计，既寻回景王，又生擒那韩清了！”

宁南心头一松，面上却凝重道：

“大哥放心！贵朝皇上心胸之开阔，世所罕见，足见其雄才大略，实乃明主是也！”

宁南退后一步，躬身一礼，朝外头恭敬一拜道：

“宁某代我南国使团拜谢盟国之恩！”

待宁南起身，穆舒瞧他一眼道：

“宁兄弟可需出城阳符和出城手令？”

宁南赶忙拒绝，正色道：“这自然不需要！韩清既然邀我在内城朝阳门内大街的柳叶斋相见，想必他必然在内城！只是在柳叶斋安插了人手，待宁某一到，他才会现身。”

说着，宁南沉吟了一下：

“哥哥只需派三百骑归宁某调遣，再加上宁某自己的人手，合三百余人之力，只消宁某一到柳叶斋，引那韩清一现身，届时我等一合围，料那韩清插翅难逃！”

…………

棋盘街的一家小药铺内部因为有烧伤药，被敲开了门。

里头的坐堂大夫沈大夫懒懒散散，睡眼惺忪，接过士卒给的临时腰牌，被交待了宵禁口令后，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骑着一头小毛驴，笃笃笃，毛驴赶到东江米巷的时候，见到火势漫天，吓得嗷嗷叫唤了几声。

好在沈大夫御术了得，这才没有从毛驴上面摔下来。

沈大夫按照士卒的安排，背着药箱进了暹罗使馆，去给里面一些烧伤的、砍伤的、正哭爹喊娘的民夫和士卒治病、敷药。

里头自然没有来全城的大夫，但十来个大夫和小厮还是有的。

穿着绯袍的官员吆五喝六的，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的。

沈大夫听着心里不痛快，但自己一进去，对方就给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像团雪一样压住了他的火气。

沈大夫身材偏瘦偏矮小，治了几个民夫后，绯袍官员一喝，要他进一处厢房，给里面的病人治病。

沈大夫哼了几声，倒也没有反驳，慢悠悠起来，捶了两下腿脚，拿乔了一下，才慢慢背起药箱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个嘶哑的声音问：“今夜口令。”

沈大夫瞪眼道：“长白山……外头不验过了么？”

那声音恼火道：“不是上半句。”……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大夫背着药箱，弓着腰，似乎腰酸背痛地从暹罗使馆出来了，手上脸上沾了不少黑灰。

“站住！”

刚出暹罗使馆，一个穿黑马褂的侍卫便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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