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假山
“大人。”沈大夫哑着嗓子低头。
“去哪？”
“药没了，小人回药铺去取一下药。”
黑马褂瞧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头，一抬手，指了指正坐在暹罗使馆台阶上的一个黑衣侍卫道：“先给他治一下伤。”
沈大夫道：“是，大人。”
他走到那黑衣侍卫面前，见黑衣侍卫手臂上被割了一刀。
打开药箱，熟稔地取出清水和棉布，还有某种治疗创伤的药粉。
大夫的手指纤细黝黑，沾了不少血，细细给黑衣侍卫清洗了一下伤口，动作轻缓熟练，显然是位经验丰富的名医。
帮这侍卫包扎好后，沈大夫站起身，嘶哑着喉咙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黑马褂见他动作熟练，皱了皱眉头，没再多说什么：“快去快回。”
沈大夫赶忙低头应是。
一转身，朝着棋盘街而去，脚步匆匆，甚至忘了去取那头被系在一旁廊柱上的小毛驴。
…………
骑上大白马，甄素素骑着一头大黑马跟在身后，一众锦衣卫和家丁举起了火把。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来个面色坚毅，但有些目光却隐隐有些动摇、身穿灰衣或黑衣的人。
这些人是锦衣卫在京城的探子。
领头的人是锦衣卫千户师嗣东，其余两位分别是陈幺庆和赵允极。
其中师嗣东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粘杆处叩门时，逃跑留下的，被堵住后，粘杆处的人给出宁南的手令，师嗣东这才将信将疑地过来。
等到见到名副其实的大驸马和一众锦衣卫，这位三十七岁的谍子才眼含热泪，赶忙跪下磕头，说“属下叩见大驸马！”
宁南赶忙扶他起来。
陈幺庆和赵允极二人也差之不多，人人都是眼神激动。
身份虽然败露，但这样的败露自然是好事，大驸马说之后就在他麾下听用，两国结盟后，同他一起南归。
众人顿时欢欣鼓舞。
宁南便让他们速速将在内城的一些谍子叫过来，众人虽然有些面面相觑，但对方既然下了令，又说正值用人之际，让他们不要再作他想。
他们便也遵了令，在粘杆处的人的带领下快马而去，一共领了十来人过来，充在家丁队伍之中。
宁南按着马辔，左边是一个胸宽体阔的身影，骑着一头褐色大马。
这位名叫‘阿林’的粘杆处头等侍卫头戴瓜皮帽，身穿厚实黑马褂，左胸上绣着一只金麒麟。
阿林脸型方正，眼神微微有些阴鸷，右手执马鞭，左手按辔，左手大拇指上还戴着一颗翠玉扳指，在月色下闪着流光。
阿林身后，排着两列肃杀的骑兵，一共三百骑，一眼望不到头，队尾已经出了太保街。
与之前的披甲步卒不同，这三百骑……全员配备火枪！
宁南瞧了一眼，每一骑不止背着一把疑似是燧发枪的火枪，马的一侧还放着三眼铳，装备精良。
这支骑兵的统领阿林平静地瞧了一眼身边的南朝大驸马，轻声道：
“岳乐刀法很好。曾经在京郊一人杀了八个山贼，还没披甲。”
宁南遗憾道：“岳乐兄弟武艺卓绝，宁某佩服。”
“我教的。”
“呵，”宁南抱拳笑道，“名师出高徒，想来阿林兄弟更是刀法名家。”
“岳乐今夜一刀没出。”
“是啊，一刀没出就被枭首，天理教贼子当真可恨！”
“某今夜会盯住杀了岳乐的那几个贼子，也会将他们枭首。”
“宁某届时替阿林数一数人头。”
阿林深深看了这人一眼，笑道：
“那多谢宁大人了。”
“叫‘大人’可就生分了。”
阿林道：“生分一点好。”
宁南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挥鞭一甩，大白马扬起蹄子，噔噔上前。
…………
柳叶斋位于朝阳门内大街中间一点的位置，占地极广，里头有一座大院子，还有十来座小院子。
作为京城知名的青楼之一，柳叶斋在一众青楼中独树一帜，斋中只有擅长琴棋书画、诗词歌舞的清倌人，一共只有十来位。
对外自然是说卖艺不卖身，但也看名妓心意，若是碰到合适的了，名妓自然也会挑客梳拢，梳拢之后，若那人出得起银子，或攒够了银子赎身，一般就嫁了那人为小妾。
若不嫁人，则会继续在斋里待着，只消有几个入幕之宾，便能再过几年日子，攒攒银子，若愿赎身，便赎身嫁人。
不愿赎身，靠着这些银子，在斋里教教新来的小娘，也能享半辈子福了。
柳叶斋最出名的舞姬就是名为“甄素素”的清倌人。
可惜数月前南下了，立志要入素素姑娘的眼，替她梳拢，甚至娶她回家当小妾的公子员外们，这俩月来感到十分寂寞，来柳叶斋喝酒的时候，都不由让好好一座青楼变得惆怅了几分。
今夜柳叶斋原本依旧是迎来送往，言笑晏晏。
东江米巷那边突发大事后，这一边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也登时没了心情，纷纷四散。
有关系的则回家，没有的则就近住个客栈，不敢多耽搁。
宁南带着换成一身黑色男装的甄素素，穿一身褐衣的钱思进，以及……一个压低帽子穿黑马褂的身影，进到柳叶斋的时候，只有两个门子管门，还有几个小厮提着灯笼引路。
锦衣卫和众家丁拿着阿林给的腰牌，分散在街头街尾。
三百骑兵则装作巡夜骑兵，在隔壁几条街来回打转，等阿林的信号。
进入柳叶斋，走到一条羊肠小道上。
宁南警觉地扫了扫四周，但除了前头小厮的灯笼，四周几乎都是黑漆漆的。
与岳乐如出一辙，抱刀在怀的阿林眼神平淡地走在宁南身边。
“大人的客……好像未至……”
宁南吐出一口气，在月色下升腾成阵阵白气，有些懊恼道：“可能还是打草惊蛇了。”
阿林面色依旧平静，怀中的刀下滑了一点点。
韩清会不会来……不知道……但他和穆舒大人不敢赌……不敢赌韩清不会来……
从柳叶斋门口出发，绕过名璃小筑，绕过芭蕉丛，绕过一处游廊，到达了一处竹林。
竹林之内，有一座假山。
宁南吸了口气，眯眼望了望四周，等了等，见四周还是没人，便按照信上说的，推了推这座假山的东南面。
咔咔。
假山这一壁立刻一松。
阿林一双眼睛顿时一眯。
…………
养心殿。
胤禛靠在水貂毛皮铺着的龙椅上。
下首一左一右，各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头顶红翎戴的鄂尔泰，另一个身穿青绿色条纹马褂……他三儿子弘昌。
殿内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鄂尔泰起身道：“皇上的龙体乃社稷之本，奴才斗胆请主子先回宫休息，有奴才与三阿哥在，若韩清今夜当真在内城现了身，奴才与三阿哥掘地三尺，也要将韩清挖出来！”
汉名为韩昌的贝勒爷也立刻起身道：“鄂尔泰大人所言极是，儿臣也斗胆劝皇阿玛先回宫休息。”
胤禛抱着套着狐裘的手炉，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疲惫，语气却还是不屑道：
“朕熬得住，就不劳左护法关心了。”
扑通一声！韩昌顿时跪下磕头：“儿臣知错！”
胤禛一愣，隔了几息，面色有些无奈，呵呵笑道：“你啊你，从小就这么拘谨，阿玛跟你逗个乐子。起来吧。知错？你又什么错了……快起来。”
便是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养心殿大门紧闭。
“报！”
来人从侧门绕了进来，压抑着语气中的激动，叩首报道：
“启禀皇上！阿林……阿林大人来报！
“他们找到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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