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五日（三）

每日三餐，除非来了客人，她要待客，就只会让惜雪过来送饭之外。

其他时候，对方都是亲自过来，跟他一起用膳。

用过早饭，惜雪小丫鬟一如既往给他擦了擦手和脸。

宁南笑着道谢，有福晋在侧，小丫鬟认真道：“公子爷折煞奴婢了。”

唐彩凤笑眼瞧着他：

“身体好了就好。”

女人的话从来不多，往往都是唠唠叨叨身体要好。

还会带着他在院子里逛逛。

当然，仅限院子。

在院子里逛的同时，往往同时又有数十双眼睛看着他。

所以再如何逛也没什么趣味。

还不如待在房间里看书。

这一天。

甄素素一如既往过来了……当然，是随着格格大人一起过来的。

格格总是会来他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或是说一些京城趣闻，或是给他送一些糕点，但兴致一直都不高。

面色有些发白，有种强颜欢笑的意思，待的时间也不长。

往往是给时间，让他和素素在纸上聊两句天，交待一些事情。

见他们交待完了，格格就起身离开了。

素素上次写了一句：“年妃病了，越来越重。”

宁南这才明白原因，年妃的身体抱恙，他是听过的，但见对方这个样子，想来身体不是一般的不好。

素素写说：“十七格格每日就是来一趟你这边，然后在街上给年妃娘娘搜罗一些新奇玩意儿，再带回宫讨娘娘欢心，照顾娘娘直到深夜。很疲惫的。”

布尔布扎对他俩说悄悄话不以为意，也没什么偷看的意思。

但还是冷笑道：“你反正一辈子都出不了京城了，要不干脆娶了这丫鬟得了。”

甄素素故意脸一红，一下变得扭捏道：“啊？这样不好吧。”

一瞧这个大了她几岁的女人这个死样子，布尔布扎心里就不禁赌咒发誓，明天不来散心了！

北上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叫素素的像个狐狸精。

眼下越看越像，但一想到真正要头疼的女人反正又不是她，布尔布扎又不禁高兴起来。

但心头难得的高兴还只泛起几息，一想到病中的额娘，她的笑容又不禁敛了下去，变得沉默。

额娘本就先天不足，还生了很多孩子，结果除了她和福慧外，其他兄弟姐妹相继夭折了，去年额娘生下的最后一个弟弟更是死胎，额娘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坐了一会儿。

瞧见二人没什么话了。布尔布扎便站起了身：

“素素，回宫。”

素素蹲身打千道：“遵主子令。”

二人离开。

宁南瞧着甄素素留下的、写满小楷的白纸，眼神渐渐凝重。

“妙峰山……许希音……”

许希音打算用使团来换他？

宁南再扫了一遍白纸后，慢慢将白纸撕碎。

事情来得有些突然，不过至少知道许希音没事。

他还是长吐一口气的。

“五日内……”

宁南眯了眯眼睛，也就是三月十三日前。

从京城去妙峰山，本就需要一两日时间。

也就说，最迟到三月十二日，北朝应该就会着手拿他去妙峰山换使团了。

他将撕碎的纸扔到火炉里，纸张腾一下点燃了，焦味在房间里弥漫。

盯着火炉中红彤彤的火焰。

宁南脑子里思索了片刻。

他给甄素素写了一下，让她问一问许道长，完整的计划是什么。

妙峰山有多少人？

怎么保证撤离的安全？

能不能保证景王的安全？

至于使团……宁南想了想……真要换的话，大印可以换，但人可就不行了。尤其是景王，万万换不得。

这样的道理许道长应该也懂。

北朝也一定会做好万般措施，既不会放自己走，也要把使团给抢回来。

呼，宁南微微吐出一口气。

想着还是要同许道长通通气。

看看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做。

外头的天光渐渐爬了上去。

轮椅声在门外响起。

‘姐姐’又来给他送午饭了。

中午吃片了的烤乳猪，还有几道解腻的素菜，香气扑鼻。

唐彩凤吃了几根素菜后，便笑着让惜雪去拿壶酒来，她要跟阿弟喝喝酒。

惜雪蹦蹦跳跳去了。

宁南倒是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女子想要喝酒。

唐彩凤瞧他一眼，笑道：“阿弟，你喜欢十七格格么？”

“嗯？”宁南一怔。

“喜欢的话，姐姐可以给你提亲喔。嗯，给宁节霄提亲。你留在京城当额驸。”

唐彩凤眼睛微微一眯，眼神中带有深意道：

“你若也喜欢南朝那位女皇，这事也很好办，南朝就快被灭了，到时候你娶了她便是……”

宁南放下筷子，打断道：

“我与南朝女皇已是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存在另娶他人这种事。”

唐彩凤仔细地瞧了他一眼，笑道：

“还是想回南边？”

“是。”

“且不说你回不回得去，便是回去了，你可也是死路一条。”

宁南道：“那倒未必。”

“不止有我朝和罗刹。”她淡淡道，“大梁气运已尽，总是要亡的。”

不止北朝和罗刹？

宁南微微一皱眉头，瞧着身边女子认真的眉眼，他心头一沉，缓缓摇头道：

“端亲王福晋说笑了。我大梁兵强马壮，女皇励精图治，贵朝也好，还是其他宵小也好，想让大梁灭亡，怕是没这般容易。”

话说得很不客气。

唐彩凤面色有些惋惜地道：“爹把你找回来的时候，有些找晚了。”

宁南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对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方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像是带着一点哀求和怜惜，隔了一阵儿，她敛去神情，粲然一笑道：

“阿弟，吃饭吧……菜要凉了……”

……

……

三月九日，原本应该上门告诉他许希音完整计划的甄素素没有来。

院子冷冷清清。

他原本让甄素素给穆舒送过一封信，见许道长出了手，他便先把自己的计划搁下了，此时一想，便不禁微微后悔，毕竟身处囚牢，他唯一能用的人只有甄素素……这还是靠着欠了格格大人一个莫大人情。

三月十日。

宁南在纸上推演了半天，实在还是想不出北朝不拿自己去换景王的可能性。

即便北朝不会妥协，多少也应该押着自己去才对。

派人假扮自己？

宁南皱紧眉头。

许希音不会这么傻，北朝也应该不会觉得许希音这般傻才对。

这一天直到入夜，甄素素还是没来。

三月十一，没来。

三月十二，理论上去妙峰山的最后一天，甄素素没来，他也没被押送走。

三月十三。

这一日。

天气阴沉沉的，天上没有半点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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