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六把刀（三）
陆重道：“给杜管事送药材。”
脚步不停。
两个王府侍卫一愣，道：“什么名字？哪个院子的？”
陆重走近他们三步之内。
提着灯笼的左边侍卫身材高大，右边的却要矮小一点，两人腰间都有一把腰刀。
陆重道：“姓李……看门的。”
“怎么没见过你？”矮小的侍卫皱了皱眉。
“夜里太黑了……”
门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朝前踏了一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门子踏步上前的时候，右里袖子里掉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右边侍卫的脖颈刺去！
与此同时。
他左手悍然前抓，一把抓住左边侍卫的咽喉！
右边侍卫喉头的鲜血一下汩涌了出来。
左边侍卫灯笼啪一下掉下来，陆重左脚上前，用脚背接住落地的灯笼。
左边侍卫双手抬起，往咽喉抓去，想要掰开对面之人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焊在他身上一般，丝毫掰之不动！眼球爆出，面色顷刻间变紫。
唰，匕首从右边侍卫喉头抽出。
插入左边侍卫的的脖颈，与此同时，右手立刻松开，将右边摇摇欲坠的矮小侍卫拉入怀中抱着，不让其倒下……
缓缓将两个巡逻侍卫放到路边，用布条包了包他们的伤口。
抓了一把土，掩了掩地上的血，同时也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不多。
按照端亲王府的巡逻规律，距离他俩被发现，大概有一刻钟到半个时辰不等。
这时间肯定够了。
穿过有三座亭子的院落。
接下来是端亲王府的一座藏书阁。
里头亮着一盏幽幽的灯。
藏书阁外头有四口大缸，里面常年四季备满了用于灭火的清水。
脚步极轻，从藏书阁南面的游廊走过，视线瞧着藏书阁北面。
前头有一个放哨的岗。
他翻过游廊，脱掉鞋子，踩入草丛，泥土冰凉，所幸脚上的老茧也够厚，老谍子连气都没有多喘一口，心跳也一如往常。
将背上布囊放下，从里面抽出一把刀，为了防止反光，从布囊中拿出一块黑布掩着。
放哨的侍卫站在藏书阁北部。
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这样的岗哨没什么好守的。
唯一要防的，就是有人翻过院墙来府里偷盗。
但这样的事，一年也难发生一起。侍卫便听着虫鸣，在心中哀叹，希望蚊子可以晚一点再生出来。
嘴被一只带着土气和腥味的手捂住的时候。
他的眼瞳是放大的。
身体骤然间反抗起来。但这只手像是铁箍一样，没有颤动半分。
旋即，一道寒光闪过。
一柄刚打的精刀在他咽喉一抹，血洒了出来。
陆重反身一拧，将这侍卫流血的脖颈按在草色青青的泥土里。
侍卫身体软了之后，他站起身，用黑布擦了擦刀上的血。
回去穿上鞋，背上布囊。
从藏书楼过去。
眼前便是一座湖，月亮落在水里，像一面镜子。
这座湖自然比桃居里头的池塘要大得多。
在湖的西侧。
有一扇门，一个门子坐在门房里看门。
门子名叫巴彦，富察氏的。
给人当门子是一件不太体面的事，但给亲王当门子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张门离桃居最近。
宫中侍卫来桃居换防便是走这张门，且此门如今只为宫中侍卫换防而开，其他任何时候皆不开。
陆重将对方打晕。
巴彦好酒。
陆重翻开巴彦的床板，从里面翻出一葫芦酒。
往对方嘴里咕咕灌了进去，门房里酒气漫天……
…………
“又快要换防了……”
子正时分。
宁南坐在书桌上，沉默地叹出一口气。
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换防的时间大致是早上卯时、下午申正、晚上子正。
三十人分成三队，一队出去，新的一队进来。几乎没有什么漏洞。
唯一算得上漏洞的，就是院子北面守了十人，南面守了八人，西面守了八人，东面靠近正院，只守了四人。
换防时，从西面的人走开，到新的侍卫进来。
一共有十五息左右的空档。
抓住这个机会，足以让他从西面的窗户出去。
但迎面而来的是一堵高墙。
这堵墙极难翻越。
计算过许多次，十五息的空档，绝对不足以让他能翻过这堵墙。
这便难以成功了。
上次被接出去见雍正，大致记了记王府格局。
自己这里该是西跨院的北部，四进院的位置。
上次出去，是先去了正院，然后走正门边的侧门出去，到了王府街。
他这些天琢磨下来，还是没有找到逃跑的空子。
甚至即便出了这座院子。
巡逻的兵卒，内城的守军，没有一项是他一个人能闯得过去的。
过了一小会儿，宁南“嗯？”一声，疑惑地抬了抬头。
“怎么没动静？”
按道理，此时应该要换防了才对？
又过了一小会儿，外头响起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宁南眯了眯眼睛。
这时。
咔！
吱呀！
嘭！
声音在侧面响起。
在第一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宁南便眼睛一眯，脊背像划过寒冰。
再到极快的第二道声音再响。
确认不是幻觉。
他便握住手头的笔，猛然朝后瞧去！
…………
绕过湖泊，弯腰躲入最西边的一片竹林，将鞋子脱下来插在腰间。
这位年轻时候敢在八旗军帐中刺探情报的凶悍谍子，光着脚，终于一路潜伏到了桃居远墙前边的竹林里，距离桃居院墙仅有一丈的距离。
西面院墙很高，不借助工具根本翻不过去，桃居在里面，院墙自然就不高了。
子正如约而至。
宫中侍卫应该要来换防了。
最开始，他是给管事送礼，请喝酒。
后面，是请包括巴彦在内的门子、小厮、还有几个侍卫喝酒、赌钱。
再后面，是说自己输得心痒难耐，白天来王府，在巴彦他们住的地方赌几把。
到了前几天的晚上，他便同门子还有几个小厮还有几个侍卫赌了一晚的钱。宿在了王府。
第二日卯时的时候，他便来瞧过换防的规律。
换防的时候，里面的守备要带人出来，走流程一个个校验来人的身份。以防被贼人假冒身份。
后面又来赌了一天的钱，输了百多两，再观察了一下申时的规律，便大体确定了。
月亮在天上放出微弱的光亮。
守南边的小队从里面走了出来。
领头的出来后，左右看看，“咦”了一声，骂道：
“怎么还没来？”
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众侍卫登时一惊，开始朝敲门声处奔去。
陆重翻过院墙……
…………
宁南望着毫不客气，从南边窗户翻进来的黑衣人，眼瞳收缩。
咔，折断笔。
将尖的一头向外。
黑衣人没胡子，但下巴有青色的胡渣，瞧着是刚剃干净。
黑衣人朝他“嘘”了一声。
这时，外头传来骂声。
“娘嘞嘞的……那狗才门子喝大酒，醉得不省人事……老子他妈手都快拍烂了……”
宁南眼神一凝，抬了抬眉毛。
为了防止窗户上出现剪影，黑衣人一直坐在地上。
他将背后的布囊卸下，抱在怀里。
一掀开。
露出里面的六把刀柄。
朝站着的南朝大驸马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森寒的笑脸，用嘴型说道：
“敢杀人么？”
宁南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两息，想起了什么，才嘴角一笑，‘呵’了一声。
将断笔扔到桌子上，眼中精光大放：
“……好个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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