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指路
中院，何家正房。
炉子上的砂锅咕嘟作响，排骨汤的香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混着姜片的味道，屋里暖得很。
何雨柱系着围裙，拿长柄勺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媳妇，这锅汤再炖一会儿，排骨就烂了。你待会儿多喝两碗，身子暖和，孩子也能跟着沾点好处。”
“知道了。”
于莉坐在里屋热炕上，手里捏着织衣针，毛线已经织出了一小截。
她肚子越来越明显，平时能坐着做的活，何雨柱都不让她站着干。于莉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逞强，家里大半杂事便交给了何雨柱。
何雨水在旁边整理孩子的衣物，听见哥哥的话，忍不住笑道：“哥，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我乐意。”
何雨柱把勺子放回锅边。
“你嫂子怀着孩子，我不照顾她，难道还等着院里那群人过来照顾？”
于莉抿嘴笑了笑。
“行了，知道你疼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人走得很慢，到了何家门口，又刻意压低了动静。紧接着，刘海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柱子，在家忙着呢？”
何雨柱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刘海中站在台阶下面，穿着那件旧中山装，衣领扣得整整齐齐。他刚当上七组组长，走路时已经带出了几分领导架势。
不过到了何家门口，他又把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笑容。
“哟，二大爷。”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您今天刚当上组长，不在后院陪二大妈说说话，跑我这儿做什么？”
“柱子，你这话就见外了。”
刘海中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我今天能当上七组组长，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没有你帮我搭上陈主任这条线，我就是再抡几年大锤，也未必能让领导看见。”
“进屋说。”
何雨柱让开门口。
刘海中连连点头，进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站在院里听动静，这才跨进门槛。
他咬了咬牙，把攒了挺长时间的票买的一条大前门取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柱子，这点东西你收着。”
何雨柱扫了一眼。“二大爷，烟就不用了。”
“要的，要的。”
刘海中赶紧解释。“我知道你不缺这点烟，可这是我的心意。我这一步能走上去，靠的是自己肯干，也靠你给我留了机会。这份人情，我老刘得记着。”
何雨柱坐到炭炉旁，拿火钳拨了拨炭块。
“组长是陈主任任命的，根子还是你自己肯扛重活。”
“这话我承认。”刘海中点头，“可车间里那么多人，能扛重活的也不止我一个。陈主任愿意把七组交给我，多少还是看了你的面子。”
里屋的于莉听见动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何雨柱立刻起身，把炭炉旁的凳子让给她。
“你出来干什么？屋里待着就行。”
“我听见二大爷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于莉坐下后，刘海中赶紧朝她拱手。
“柱子媳妇，打扰你休息了。”
“二大爷客气。”
刘海中站直身子，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柱子，我今晚过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来……确实也是遇到点愁事。”
屋里的排骨香越来越浓，刘海中看了一眼砂锅，咽了咽口水，又赶紧把目光挪开。何家不好占便宜，他心里有数，能忍着不开口，已经算有进步。
何雨柱端起茶缸，吹开上面的茶叶沫喝了一口。
“我就说，你带着这副神情过来肯定还有事。当上组长了还愁？直接说吧。”
刘海中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搓了搓手。
“七组今天开了半天工，表面上还算顺利，实际上不太好管。老赵他们几个资格比我老，嘴上叫我组长，心里未必服气。今天我给二强安排测量活，老赵就在旁边说风凉话，说我刚坐上组长的位置，就开始摆谱。还有两个工人磨洋工，生产定额没干完，到了月底车间考核，这烂账还得算到咱们全组头上。”
“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们训了一顿。”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干活了。”
何雨柱放下茶缸。“真干活了吗？”
刘海中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何雨柱继续道：“老赵嘴上服了，心里没服。你靠嗓门压住他一天，压不住一个月。月底考核要是出了问题，他还能把责任全推到你头上。”
刘海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今天享受了一阵众人恭维，可一旦第一个月考核出了差错，陈主任随时能把他换下来。
“柱子，你给我指条路。”刘海中压低声音，“我这个人嘴笨，脾气也急，可我是真想把这个组长干好。”
何雨柱看了他片刻。刘海中身上有不少毛病，爱摆官架子，但有一点比阎埠贵强——他愿意下力气。
“你回去先做三件事。”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把七组每个人负责的活记清楚。谁干什么，干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交工，都写在本子上。”
刘海中点头。
“第二，分活的时候别只挑轻重，也别看谁跟你关系近。能干重活的安排重活，细致的人负责测量，老工人负责带带新人。分得公平，下面的人才会服。”
“这个我能办。”
“第三，出了成绩，别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刘海中愣住了。“我不揽功劳，那领导怎么知道是我带出来的？”
“你是组长，组里出了成绩，领导自然知道你有管理能力。你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你干活有好处。超额完成定额的，车间开会时你多提两句；出了废品的，先查清是机器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再按厂规办。别一上来就骂大街，也别因为谁给你敬根烟，你就替他瞒报。”
屋里安静下来。
刘海中低头琢磨着这几句话。以前他在车间里只知道抡大锤，谁干得快干得慢，他根本不管。现在坐上这位置，干法确实得变了。
“可要是有人故意拖后腿呢？”
“按规矩办。”何雨柱看着他，“头一回口头警告，第二回拿本子记下来，第三回还是出废品拖后腿，你直接把这生产记录甩给陈主任，让他按厂规扣工资。你手里有记录，谁也不能说你是凭个人喜好整人。”
刘海中眼睛亮了起来。
“记记录，留证据。柱子，我记住了。”
里屋的于莉端起茶壶，给刘海中续了一杯热水。
“二大爷，柱子说得有道理。您现在刚升上去，稳住比出风头更重要。”
“于莉你这话说得好。”刘海中双手捧着茶缸，语气郑重，“我以前总想着让别人知道我有本事，结果经常把事情办砸。现在有了这个位置，我得先把活干出来。”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那条大前门，随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盒，剩下的又推回给刘海中。
“烟我抽两盒尝尝鲜，剩下的你拿回去。”
“这怎么行？”刘海中一愣，“柱子，这是一整条，你全拿着……”
“行了。”何雨柱打断他，“你现在也成组长了，家里还要过日子。剩下的拿回去，拆了散给车间里的人，留着处关系用。”
刘海中连连摆手，嘴上说着“送得起”，但见何雨柱态度坚决，便顺势把剩下的烟接了过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条大前门可不便宜，能省下大半条自然最好。
何雨柱继续道：“二大爷，你这组长刚当上，眼睛得多往车间里看。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以后少跟着瞎掺和。真遇上事，不论对谁，讲理守规矩就行，别动不动就把组长的架子摆出来。你自己立得正，这位置才能坐得稳。”
这句话让刘海中沉默了片刻。随后，他郑重地把烟重新收好。
“柱子，我听明白了，你是真教我怎么立足啊。”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回去吧，先观察两天，摸清每个人的脾气和能力再调整。动得太快，别人会以为你在立威。”
刘海中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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