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照片

校庆前一天，玻璃温室花园。

热带区的穹顶下，阳光透过玻璃倾泻下来，在层层叠叠的绿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温热潮湿，混着泥土和蕨类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偶尔有几只用于生态平衡的小蝴蝶从花丛间飞过。

“来来来，大家再彩排一遍啊。”

带队老师拍了拍手，学生志愿者团队列队站好，几十号人胸前别着工作牌，神情各异：有人兴致勃勃，有人满脸写着不情愿。

余柠站在队伍中间，跟着指示走了一遍流程。

引导来宾入场——微笑，抬手，这边请。

各区域站位——东区、西区、中心区，每人定点定位。

应急情况处理——有人晕倒怎么办，有人发生口角怎么办，有人喝醉了闹事怎么办。

每一步都有人盯着，手势怎么做，笑容要维持多久。

“好了。”老师看了看表，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大家再去检查一下各自负责的区域，所有细节都过一遍，发现问题立刻上报，不要自己处理。”

队伍散开，余柠往自己那片区域走，她负责的是温室东侧的一角，靠近蕨类谷的入口。

那里不像中心区那样开阔，但植被更密集，几棵特意移栽进来的鸡蛋花树错落有致地立着，枝干粗壮虬结，顶端簇拥着厚实的叶片，偶尔还能看见几朵残留的奶白色小花。

工作人员在这些树上挂满了装饰灯，那些灯细细小小的，缠绕在枝干上，从低垂的枝条间垂下来，像是落了一树的星星。

暖黄色的，浅金色的，偶尔几盏偏橘色，随着空调系统的微风轻轻晃动，碎光点点，鸡蛋花的枝干不高，分叉多，刚好让灯串能层层叠叠地铺开，远远看去像是发光的珊瑚。

余柠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撸起袖子，开始上树。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刚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上那个人，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愣是没发出声音。

余柠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上还在检查灯串的接口：“同学，有事？”

那个同学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做什么？”

“检查一下灯泡和树枝的距离啊。”余柠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根枝干上缠得有点紧的灯线，“这个缠得太近了，时间长了温度升高容易有隐患。还有那个接口，防水胶布裹得不够严实，万一浇水的时候溅到……”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那个同学瞠目结舌，不是……这么细致的吗？而且她上树为什么这么灵活啊？

他看着余柠在枝干间轻松移动，动作稳当，神态自然，完全没有半点勉强，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那张脸被叶片切割得明明灭灭。

蜘蛛侠。

他恍恍惚惚地后退两步，摸出手机：“子乔，你肯定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余柠没注意他，她正专注地检查那些灯串，确认每一处电线都没有破损，每一个接口都裹得严实，每一个灯泡和枝干的距离都足够安全。

按夏悠的说法，这次晚宴那必然是有幺蛾子的，其他的无所谓，她就怕什么温室起火、火场救人这种戏码。

安全第一。

她在树上挪了挪位置，从一根枝干换到另一根，鸡蛋花的树冠不算高，但叶片厚实浓密，刚好能把她整个人遮住，从下面看，只能隐约看见枝叶间有人影晃动，看不清具体是谁。

又检查完一处接口，她正准备往下爬，忽然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停住动作，看了一眼声音方向。

阳光把温室照得透亮，蕨类谷入口附近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花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步态从容，在光影交错的植物间穿行。

他右手的石膏还没拆，裹着一层洁白的绷带，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可那几根手指露在外面，骨节分明，微微蜷着，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毛衣袖口刚好卡在石膏边缘，露出一截绷带，从侧面看过去，倒像是戴了只半指手套，硬是把伤病裹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后面那个......

余柠抱紧树干，把身子往叶片更浓密的地方缩了缩，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往下看。

是宋纤月。

两人在余柠藏身的鸡蛋花树下站定，枝叶茂密，加上余柠刻意压低身形，他们半点没察觉树上藏着人。

温礼安率先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后的人，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蹭了蹭毛衣下摆，语气关切：“怎么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说你在这里……”女声轻轻颤着，像是再忍着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就明显抖了起来，还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能听出语气里的委屈：“礼安，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现在好乱……”

余柠在树上微微眯眼，这开场听着不太对劲。

宋纤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从余柠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垂下来的发丝。

“我以前总觉得，我不会喜欢上季燃，他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说话从来不会好好说，一点都不懂哄人。”

她抬手似乎抹了一下眼角，又放下，声音里带着自嘲的调子：“我以为我们就是不合适的那种人。可偏偏每次我出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都会帮我。”

“现在，我看到了他和...在一起，我就好难过……”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空气中，余柠基本听不清。

宋纤月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浅口的小皮鞋上沾了一片枯叶，她轻轻踢掉，仍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却没有聚焦。

宣传部发了一个文件压缩包过来。

说是上次篮球赛要写校报，让她作为篮球经理帮忙看看哪些合适，毕竟是校际赛赢了，得好好宣传。

宋纤月点开压缩包，一张一张往下滑，场上奔跑的身影，进球的瞬间，观众席的欢呼，中场休息的抓拍......直到一张照片弹出，她的手指猛地顿住，再也划不动。

那张照片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女生双手圈着男生的脖子，男生仰着头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女孩眼里的光，近到能看清男孩嘴角那点弧度。

画面唯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电影海报。

她放大那张照片，死死盯着看。

盯着季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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