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抓包

季燃不是没有温柔地看过她。

来帮她的时候，多数看她的视线都很温柔，像是拿她没办法，让她觉得她自己是特殊的。

她也了解季燃。他闹别扭的样子，他说气话的样子，他明明关心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她都懂。

正因为懂，所以当那张照片滑进视线的时候，她才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眼神不一样，眼底盛着滚烫的欢喜，温柔与欢喜叠在一起，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同时见过这两样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宣传部的消息弹了出来：【不好意思，把赛后一张花絮发出去了，麻烦不要学姐外传（猫猫拜托）】

宋纤月手指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然后就那样盯着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在自虐。

她想起那天上课，季燃课间主动找人换座，坐到了余柠旁边，想起她后来听见余柠说以后我都坐你旁边好不好，而季燃他同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季燃在惩罚她让他等，是在逼她早点做选择，所以故意在她面前带着余柠秀恩爱，故意让她看见他对别人好，让她吃醋，让她主动来找他。

她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可现在盯着那张照片，心底的警报忽然疯狂作响，一声比一声尖锐。

她才如同大梦初醒。

不可以让他等了，再等下去，季燃就真的彻底属于别人了，再也不会围着她转，再也不会在她出事时第一时间出现，再也不会关心她了。

“礼安，我该怎么办？”余柠看不清宋纤月在翻什么，只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然后她把手机举起来递向温礼安。

“我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心好痛……”

“他怎么可以这样看着别人？”

温礼安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背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

“所以，”他问，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你喜欢季燃？”

宋纤月拿着手机的手垂下去，她索性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是……我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他。”

树上传来极轻的动静，余柠差点没抱稳树干。

什么？宋纤月说喜欢季燃了？

当着温礼安的面？

其他三个不要了？

树下，宋纤月还蹲在原地，声音碎碎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嫌他不会哄人，姿态永远那么高，可能是我太骄傲了吧。总觉得他那样说话，我要是忍了，就输了。”

“可每次我觉得他不会理我了，他又出现了。”她多了几分委屈。

“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像别人那样，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他凶我的时候忍着。”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的落叶：“余学妹……是会哄人的。”

听到自己，余柠在树上竖起耳朵。

“我听说了，季燃家里在帮她姐姐找医生，挺费心思的。那种病，专家不好约，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苦笑出声：“她比我会察言观色。”

余柠：......哦呀。

看人真准。

“所以她大概都会哄着他。我就不行，我脾气直，他凶我我就忍不住要顶回去。有时候明明知道他在关心我，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呛他。”

她垂下眼：“我是不是很差劲？”

她没等温礼安回答，又接着说。

“是我让他找女朋友的。那天吵架我说的，让他去找一个。他当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我以为他不会当真的。”

“可现在他又当真的。”

宋纤月看着温礼安，眼眶里又泛起泪光。

“礼安，我是不是很自私？是我让他找的，现在我又不想他继续。”

“如果我明天去和他说清楚，如果我说我想明白了，他会信我吗？”

温礼安至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余柠猜测他现在应该气炸了吧，哈哈，喜欢的人在你面前说喜欢别人，什么感觉啊温会长？

报应不爽啊。

余柠忍不住偷乐，乐到一半忽然僵住，等等，她在高兴什么？人家要找的是她现在名义上的男朋友啊？

余柠：……就，挺突然的。

她默默把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树下，宋纤月还蹲在地上，迟迟没等到温礼安的回应，她咬了咬唇。

“还有你们……”她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脆弱又无助。

“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温礼安安静静看着她，随即半蹲下身，伸出左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抚。

“不会。”他的声音安定，像春日里晒得暖烘烘的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宋纤月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温礼安半蹲着，石膏裹着的手随意搭在膝上，露在外面的那几根手指微微蜷着，姿态松弛又沉静。

宋纤月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还好，礼安对她还是没有变。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眼神里缠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他……”

“小时候的约定。”温礼安平静接过话，“我还记得。”

宋纤月惆怅地望着他：“这样啊。”

她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模糊不清的执念一点点落了地，她该释怀了，她真正该抓住的人，不是他。

“礼安。”她往前轻轻踏了一小步，又停住，“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哥哥。永远都是。”

温礼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多说。

宋纤月抹干净脸上的泪，转身朝温室出口走去。

树上，余柠抱紧树干一动不动，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电影里的人就是这样功亏一篑的，关键时刻咳嗽一声，或者不小心踩到什么。

她可不要。

温礼安独自在树下站了许久，背影沉静，看不出情绪，像是在出神。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抬步离开。

余柠这才敢松开紧绷的肩膀，大口大口地换气，手脚并用地从树上慢慢滑下来。

脚刚一沾地，转身——

温礼安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安安静静看着她。

余柠：“……”

她立刻回身抱住树干，试图再次爬上去，腿刚抬起来，就听见那边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还爬？”

余柠放下抱树的手，硬着头皮回头：“你不是走了？”

“走了，又想起树上好像还有位没下来的工作人员。”他目光淡淡扫过她，“不仅擅自爬树，还偷听全程。”

“那你知不知道，”余柠梗着脖子回呛，“只有不是什么好话才担心被人听到。”

温礼安镜片后眸色微闪，往前又靠近了些许。

“不见得。”他气息压得低了些，“毕竟有些人没说什么好话，但依旧若无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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