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他就是个混蛋
她声音有点哽咽，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的涂在伤口上。
沈靖川的肌肉绷紧了。
“大人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顾清霜柔声安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沈靖川的肩膀上。
两人贴得很近，顾清霜低着头，给他上药。
也就在这时。
十里铺外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停下。
苏倾城戴着一顶破竹笠，遮了大半张脸。
她穿着粗布衣服，裙子上还沾着干泥点，很是憔-悴，一点也看不出女帝的样子。
这一路上，她死里逃生。
可她心里就一个念头——去扬州，见沈靖川。
马车一停稳，她就跳了下来，也顾不上脚下的泥，快步朝粥棚走去。
“殿下，慢些。”
两个暗卫跟在后面，低声提醒。
苏倾城没理，她的眼睛在乱糟糟的流民里找人。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青衫，瘦了些，但还是那么显眼。
他没死。
苏倾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她还没走过去，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隔着吵闹的人群。
她看到，一个年轻温柔的女人，正半蹲在沈靖川旁边。
那女人的手，正搭在沈靖川的肩膀上。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那姿势看着特别亲近。
苏倾城清楚的看到，那女人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沈靖川的伤，眼里全是温柔和心疼。
而沈靖川，就那么坐着，没推开，也没躲。
那一刻，苏倾城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股说不出的酸味，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割了一下。
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跑了上千里，扔了皇位，差点死在运河里。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伤，他的安危。
可他呢？
他倒好，在这江南，有美人陪着，过得好像不错。
一路上的委屈、害怕、疲惫，这会儿全变成了酸水和委屈，把她整个人都淹了。
“殿下，那是……”
后面的暗卫也看到了，脸色一变，想上前。
“站住。”
苏倾城的声音很冷，但有点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沈靖川。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殿下，沈大人可能只是……”暗卫想解释。
“闭嘴。”
苏倾城转过身，快步走开。
她没冲上去骂人，也没露面。
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在风里看着有点单薄。
她快步走进了旁边一条又暗又窄的巷子，躲进了阴影里。
靠在冰冷的墙上，苏倾城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沈靖川……你这个混蛋……”
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睛里，全是委屈和心酸。
十里铺的粥棚下。
顾清霜的手刚搭上沈靖川的肩膀，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正要涂抹。
沈靖川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他站起来，拉了拉衣襟。
“多谢顾姑娘。这点小伤，不碍事。”
沈靖川的声音温和，但很疏离。
顾清霜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的收了回来，扯了扯嘴角：“沈大人客气了，您是为了扬州百姓受的伤，我理应尽力。”
沈靖川后退一步，拱了拱手：“男女有别，顾姑娘的名誉要紧。后面的包扎，让雷豹来就行。”
“雷豹！”他扬声喊道。
正在旁边分米的雷豹跑了过来：“大人，啥事？”
“给我上药。”
沈靖川把药瓶递给他，对顾清霜客气的点了点头，就走到了粥棚另一边。
顾清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在江南世家的传闻里，这位沈大人是朝廷的鹰犬，杀人不眨眼。可这几天处下来，她发现他不但关心百姓，而且特别守着礼数，谁也亲近不了。
沈靖川站在风口，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雷豹拿着药瓶走过来，嘿嘿一笑：“大人，这是有人想您呢，还是有人骂您呢？”
沈靖川没理他，皱着眉，看着远处的码头。
“雷豹，多派几个人去码头盯着。陆家和谢家最近太安静了，不正常。还有六王爷那边，私仓被抄，他不可能没动静。”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雷豹正色道。
沈靖川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出事了。
“殿下……”他低声念叨，看着京城的方向。
他根本想不到，他日夜想念的女帝，这会儿就在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小巷子里，哭红了眼。
……
与此同时。
京城，傅府密室。
一封加急密信通过飞鸽传书，落在了傅渊的书案上。
傅渊拆开信，看着上面的字，脸色沉了下来。
“废物，连个受伤的女人都拦不住。”
他把信纸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火苗烧着纸。
黑鲨帮在九里口埋伏，居然让苏倾城跑了。虽然掉水里了，但有龙影卫护着，她肯定死不了。
“老爷，现在怎么办？”心腹在旁边低声问。
傅渊站起来，干瘦的手指敲着桌面：“苏倾城既然没死，也回不了京城。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扬州。她要去见沈靖川。”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传信给扬州的苏承毅。告诉他，苏倾城已经到了江南。让他动用手里的所有私兵，全城搜捕。只要抓到苏倾城，不管死的活的，大局就定了。”
“是！”心腹接过信，急匆匆退下。
扬州城内，六王府。
苏承毅接到傅渊的密信时，正因为私仓被抄而发火。
“好，好个苏倾城，居然敢御驾亲征，还自投罗网！”
苏承毅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乱晃。
“来人！传我命令，调集所有护卫和城防军，把扬州城给我围死！”
“挨家挨户的搜！特别是城郊、破庙、客栈，所有可疑的年轻女人，全都抓起来！”
“是！”
……
天上的细雨，到了晚上，变成了大雨。
雨水顺着破屋顶漏下来，滴在干草上，答答作响。
城郊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
苏倾城抱着膝盖，缩在最暗的角落。
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湿了，黏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沈靖川……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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