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反戈

　　“吾儿，还得往南走吗？能不能求求那些大人，饶过小水。”一位老妇并未被清贼斩杀，她的儿子乃是此地土著，十万绿营当中的一员。大战之际，寻常百姓没有选择，可在战后大多数归顺清贼的绿营，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不敢回头。

　　大明在北，就在徐州北边。这一年，几乎每日都有被斩下脑袋的人被清军八旗带回来，堆积在城外，自称是背叛大清之人。

　　别人不清楚，罗杰却颇为清楚，这里面十之八九是在清军地盘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北逃时不得不带着家眷冒险一拼。这一拼，在上百里的无人区，被清军八旗发现的概率极大。

　　一年到头也就最寒冷的几日，清军八旗不会出马。

　　正因为看透了时局，罗杰麻木不仁，逃跑现在就死。不逃跑还能苟延残喘，自己老母也能南下到徐州城中躲避战乱。

　　“明军来势汹汹，虽然儿子没见到，可也知道大战来临，方圆数百里都会变成焦土。为了活着，只能一直往南走。”罗杰苦笑着为母亲解惑，忍不住看向旁边一辆大车。

　　大车由两匹老牛拖着，上面哭哭啼啼坐着几个女眷。他们被清军骑兵看重，也不管是否出嫁，就被带走，交给绿营看管。小水便是村子里面的一个姑娘，年芳十六。

　　“小水的事儿俺会问问上官，儿子不过一个百户，能不能成，也不知道。”

　　“罗杰哥哥，奴家昔日也与你......”

　　“俺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您就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这一辆牛车上面的女眷都是一个村的，此刻见到小水可能不会落入女真人手中，不免热切的看向罗杰。

　　“吵什么吵？”

　　正说着，负责这一部人的牛录冷着一张脸到来。

　　牛录身为八旗当中最小的单位，满编二百五十人到三百人不假。但在全军出动的时候，数目才会达到最大，此刻队伍当中八旗兵只有二百人，隶属于正蓝旗。

　　罗杰不敢迟疑，将此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的禀告。那牛录不置可否，只是看向那一众女眷，看的她们花枝乱颤。

　　络腮胡，金钱鼠尾，棉甲铁甲覆盖下的臃肿身子，让牛录壮硕如牛，让来自大明腹地的女眷们不敢直视。

　　可越是如此，那牛录目光越是灼热。

　　忽的，他抬手便给了罗杰一耳光。厚重的巴掌打的罗杰目光晕眩，下意识的跪在地上叫道：“奴才有罪，还请主子饶恕。”

　　旁观人寂静无声，被裹挟的无论男女，都万万没想到村子里面唯一的大官儿在女真人面前什么都不是的。老妇更是不敢动，生怕自己不经意的举动，害了儿子。

　　她是看出来了，这女真人不好惹。

　　“好好看管她们，出现差错，我必杀你。”牛录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罗杰，转身便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前往队伍前列。

　　就在这个时候，忽的一阵马蹄声响起。

　　规模不大，充其量也就百骑上下，正从北方奔驰而来。罗杰目光涣散，只是看向北方，心中念叨着是哪一部的牛录归来的时候，却见一杆赤色小旗闯入自己眼眶当中。

　　小旗上面，大大的“湘”字随风猎猎，一息之间，便让他惊醒，麻木。

　　“呜呜呜！”

　　负责后军的八旗骑兵动了起来，他们不过五六人，吹响牛角号的一瞬间，空气当中的散漫荡然一空，只剩肃杀。

　　“杀！”

　　潘虎子低吼一声，道：“留下两个小旗清理后方，其他人直扑前军后，再分出一个小旗向前搜寻，确定清贼周遭是否有援军。”

　　“卑职遵命。”

　　军士们快速分散，数名夜不收提着手中狼牙棒，直接朝着马背上的八旗兵撞去。一个交错间，狼牙棒砸在八旗兵肩膀，那八旗兵惨叫一声，稚嫩的脸庞上有无尽痛楚。

　　借着，狼牙棒再度挥动，砸在他的脑袋上面。

　　顷刻间，一名八旗兵毙命。

　　这些湘军当中最精锐的汉子人人手中都有几条人命，此刻正面厮杀，一瞬间高下立判。

　　来自辽东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似乎在下一刻，他们便会掀起反击，他们面前的明军会溃败一样。

　　衣衫褴褛的百姓只是看着眼前的厮杀，不明白怎么就出现一支明军，出现在自己面前。长久的恐惧让他们不敢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一样。

　　寻常人这样想没关系，可罗杰却是目光闪烁。当年上官投降，连带自己一部人马也变成清军当中的绿营。自己官职虽然提了，却不是自己能力突出，而是不少百户千户在投降清军之后不久，便被砍了脑袋。

　　一大批人被重新提拔上来，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你这厮为何不动？”一个八旗兵恶狠狠地看向眼前人，猛地拔刀，长刀直指罗杰。

　　罗杰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大人明鉴，奴才刚刚被牛录训斥，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您放心，现在俺就带着手下人厮杀，绝对不会让那明军杀到大人跟前。”

　　八旗兵见说，仍旧不满，却记在心中，准备此战之后杀鸡儆猴。此刻却算了，多一个炮灰，也能多消耗一分明军气力。

　　“起来吧，明军来了！”

　　小小的队伍被拖得长长的，前军中军后军三段在官道上面遥相呼应。随着后军被袭击，中军前军随后知道，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明军骑士。

　　“我汉家儿郎杀回来了，尔等还不快快与我一道拨乱反正。”

　　就在这时，罗杰不知何时靠近一个八旗兵，猛地发难，一边呼喊，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利刃刺向战马屁股。

　　果然，战马吃痛，将马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你要背叛我大清？”

　　八旗兵踉跄起身，却被一脚踹飞，头盔也被撕扯下来。棉甲加铁甲的确能够抵大部分的箭矢，刀枪的威胁在重甲面前也不值一提。

　　“杀的就是你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罗杰狞笑一声，总算有了报仇机会。他挥动战刀，刀刃将地上的八旗兵一分为二。

　　“怎么不动手？老子都反了，你们还能回徐州，也会被这些狗日子的清算。与其给人当狗，跟老子为大明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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