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李瑜所见

　　崇祯朝，乃至之后的战乱，大明并不匮乏饥民难民，但如此多的难民聚在一起，嗷嗷待哺的样子，还是让李瑜心中一动。

　　人若无情，跟禽兽何干！

　　情绪上头后，理智很快回来，李瑜想到如此多人每日消耗的粮秣，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原本为数万湘军准备的粮食，怎么可能填饱数十万饥民，让他们不再饿肚子！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魏国公会冒险将这些人收入门下，给他们口粮，让他们活下去。

　　这是大仁。

　　很快，他就不再胡思乱想，登记户籍的确简单，但十分繁琐。不是每一个老百姓都能准确地说出自己所在的地方，名字。江南文风鼎盛，有些酒肆小二也能说说上两句当红诗词，却不代表他们能写。

　　尤其是一些失散家眷的老人跟小孩儿，让他们以工代赈，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靠赈济。

　　“孩子全都带走！”

　　一队军士到来，将要带走小孩。

　　李瑜注意到这件事情，走了上去：“带走他们干嘛？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留在父母身边。”

　　军士为首的是一个百户，他见李瑜身着官服，又在统计百姓户籍，立马知道这是一个不算是自己人的自己人。

　　他淡淡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此处营地只能暂时使用，其中男女老幼，都会分开管理。除非还在吃奶的幼儿，十六岁以下的小孩子都会被集中起来，送往江北，在江北一边种地，一边读书识字。”

　　“读书识字？”李瑜目光一凝，发现问题所在。读书识字在大明虽然不是人人都可以学习。但小有资产，有几亩地的非佃户，是有能力挤出一些钱财，供养一个读书人的。

　　但也只是读过书，能够去当掌柜得。想要考取秀才，功名，靠的不是钱财，而是学识跟背景。没有学识背景，在江南之地根本出不了头。

　　唐伯虎就是被卷入科举舞弊案，一辈子都不能在考科举的倒霉蛋。

　　“这些小子不少家人死于战乱，再无孤苦无依。国公怕他们学坏，便将地方上的夫子请来，免费供应这些学生一日三餐，让他们半日学习，半日耕种，一年半载，就能自给自足。成年之后，他们的学识也能勉强作为小吏，养活一家老小。”

　　百户耐心解释：“我家小子就在国公设立的学校当中，虽不能免费读书，却也能学到许多东西，日后说不定还能考科举。”

　　“敢问百户，男女老幼分开管理，幼儿半耕半读，男人什么都能做。老人，女人能做什么？”

　　“女人可以纺织为业，无论是棉纺还是江南的丝绸，麻布，都要人。江南女子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但凡有些空闲，都会养蚕补贴家用。国公认为应天府女子也应该养蚕棉纺，赚取钱财，而非大明赈济。至于老人，得看他们能做些什么，在另行安排。不满您说，这老人在我大明虽贱，却不乏人才，擅长耕种，冶炼，捕鱼的不知凡几，他们在一事上面钻研数十年，不少人都能独当一面。”

　　李瑜愣在原地，虽然他不知道岳昭想做什么。却也发现岳昭做事条理清晰，他几乎精确到了每一个人做什么。

　　这才行政效率低下的大明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他由衷佩服，对岳昭的敬佩油然而生。

　　“咚咚咚！”

　　鼓声被敲响，伙夫们开始吆喝，“吃饭了！”

　　他们声音不小，让李瑜下意识的不安，他已经见过许多次绿营抢饭时混乱不堪的场景。对此他不断勒令，约束，也仅仅是让绿营稍微像一个人。

　　这些刚刚被纳入大明的江南百姓，说不定比绿营兵还要难搞，无视纪律。听到干饭，就上头。

　　“排队，插队，嚷挤者，不给食。”膀大腰圆的伙夫目光扫过，看的饥民瑟瑟发抖，他们互相看看，不敢直面。

　　“大人实在担心百姓拥挤？”百户未走，赶上了就决定恰饭：“其实不用担心，咱们湘军当中除了战斗部队之外，还有守备军，还有专门针对饥民，俘虏的后备军。俺就是后备军，整日跟他们打交道。”

　　“没想到百户居然是个中行家，在下刚刚跟随魏国公不久，还请百户不吝赐教。”李瑜睁大眼睛，十分真诚。

　　“不急不急，先吃饭。”百户嘿嘿一笑：“时间还早，卑职能在此处呆上三个时辰。等到船队到来，就要把人带走。”

　　“先吃饭。”

　　李瑜嘴上在笑，心中却是凛然，觉得自己触及到了岳昭核心。治民治民，不是在朝堂上面治民，而是在府县当中。

　　在别的地方他不敢保证，但在府县当中，岳昭的簇拥一点都不少。

　　“米饭，蒸鱼肉，咸鱼，有些寒酸。”

　　李瑜跟着百户一起打饭，看着伙夫们送上来的菜肴，咽下最后四个字，倒是有些饿了。

　　“多亏此处背靠长江，长江当中鱼不缺，不然今天只有咸鱼吃。这后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善，整日都吃这些，大人得习惯习惯。”

　　突然，李瑜发现，吃饭的人八人一桌，都在简易的营地当中狼吞虎咽。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个盘子里面，正是鱼肉，咸鱼，一大盆鱼汤。

　　这让他一怔，忍不住问：“这些是给寻常百姓吃的？”

　　百户笑道：“湘军上下一心，吃的的上面并无差别。相比士兵，军官吃饭更晚一些。就好比今日，百姓先吃饭，随后才是军士，军官，伙夫落在最后。”

　　“这也是魏国公的安排？”

　　“对，早先还有人不满，后来都习惯了。只要魏国公在营地当中，他必然是最后吃饭的人。”百户谈及岳昭，一脸崇拜。他们这些军人并无太大野心，对岳昭的崇拜不来自于官位，而是岳昭甚爱百姓，对军士也一视同仁。

　　兴教育，人尽其才，又体恤士卒。李瑜心中拔凉拔凉，一时间倒是猜不透岳昭究竟想要做什么。这等事情，只怕皇帝才会去做。

　　不对，只有开国皇帝才回去做这些耗费时间的事情。张居正当年改革，都没有触及大明根本，没有改变大明太多。

　　现在岳昭改变大明，还能将大明还回去？当年张居正手中可没有兵马，也没有如此高的威望。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394/354203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