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去接你
和许晓通了一次电话，确认了那家供应商确实还在跟云城几家医院有业务往来，合作记录延续了将近两年，中间没有断档。
这意味着那批设备退回沈氏仓库之后，供应商并没有因此受到实质性影响。
挂断电话后，黎若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她听到沈聿走进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沈聿在她身后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已经查到了。”
黎若转过头看着他。
“韩经理在那批设备退回之前，私下联系过那家供应商更改了供货合同里的结算周期。”
沈聿走到她旁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记录放在她面前：“改动之后，供应商需要先垫付一部分货款，风险转移到了对方那边。”
黎若低头看着那份记录，手指在纸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供应商之所以愿意接受那个变更。”她说着，抬起头看向沈聿，“说明他们之间有更深层次的默契，不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沈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黎若合上那份记录，放在桌角。
“明天上午去仓库之前，我会先把这组编号对应的设备规格参数整理一份对照表。这样如果现场有出入，可以当场核对。”
沈聿看着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今晚早点睡。”
“好。”她说。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缝合拢时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黎若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起身，低头看着桌角那份记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文件夹里，关上灯走出了书房。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铺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沈聿的卧室门已经合上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窗外的风一直没有停。
竖日清晨六点半，黎若就醒了。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已经亮着灯，沈聿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的座位上摆着一份早餐，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魏林七点二十到。”他说。
黎若走过去坐下，拿起叉子：“你几点起的？”
“六点。”
她没有再问，低头吃完了那份早餐，然后上楼拿好外套和笔记本，下楼时魏林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车子在仓库门前停下。
仓库占地不小，门口听着蓝色货车，司机正在驾驶座上打瞌睡，在看到魏林的车靠近后才坐直身子。
魏林和守门人交涉片刻，随后黎若才跟着魏林进入仓库内部。
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许多，黎若刚进去就感觉有点凉。
“那批设备在B区。”
魏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黎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对照表，目光扫过沿途货架上的标签。
她注意到仓库分区被想象中更规整，每一排货架都贴着入库日期和批次号。
走到B区，魏林停下来从底层里拖出一个木箱说道：“就是这一批。”
黎若拿出对照表，开始核对：“我需要一台设备做现场检测。”
魏林很快就取出设备，黎若开始检测。
“这台设备本身没有问题，看来是有人故意写的运输破损。”
“少主说，让你把检测结果保留原样。”
黎若轻颔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关键位置的照片又重新将设备装回木箱里。
回程车上，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得密集的街景。
“那批设备的入库记录，你能查到它什么时候入库的吗？”她开口问魏林。
“查了。入库日期是韩经理离职前最后一周，退回原因填的是运输破损，签收人是仓库当时的主管，那个人后来也离职了，去向不明。”
黎若在心里把那段时间线重新拼了一遍。
韩经理提交采购变更申请，设备退回，主管离职，然后韩经理本人离职，这些事件在两个月内密集发生，像是被精心编排过的程序，每一个环节都在完成之后自动关闭了窗口。
这恰恰说明那不是意外。
“那家供应商现在的对接人换了，对吧？”她问。
“换了，去年年中换的，比韩经理入职凛远医疗早了几个月，时间差卡得很准。”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设备检测结果，跟我想的一样。】
黎若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你早就猜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那批设备本身不会出问题。如果问题出在设备上，查起来太容易了，顾凛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真正留在这个环节里的，是那批设备在仓库里封存这件事本身。】
黎若看着这句话，把那层意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就明白了。
顾凛需要的不是那批设备有问题，而是那批设备被封存这个事实。
因为封存意味着沈氏医疗板块的供应链留下了缺口，意味着后续采购过程出现了断层，而那个断层的时间和韩经理离职的时间完全重合。
他想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过程，而不仅仅是一个结果。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沈聿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正准备出门。
他看到黎若从车上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去公司？”她问。
“嗯。”沈聿走下台阶，“下午有个跟供应链相关的内部会议，我要去一趟。”
他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一眼：“你今天在家休息还是去研究中心？”
“去研究中心，陆老师说要跟进三阶段的数据复核。”
沈聿点了点头，他走出去两步，黎若叫住他：“沈聿。”
他回过头。
“明天周末，我去找许晓吃个饭。”
沈聿看着她，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什么都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口：“好，晚上我接你。”
那天下午黎若在研究中心待到五点半，陆老师那头的数据复核比预想中顺利，三阶段的结果跟初测基本一致，只有几个小数点后的偏差。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电话震动了一下，是许晓发来的。
【我今天看到顾凛的车了，从北城那个方向过来的，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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