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赵娞娞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和红包纸片在晚风中飞舞旋转，像是把整片天空都铺成了一层正在缓缓落下的、暖融融的底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再抬起头时，周默承已经站起身来了。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动他外套的衣摆，他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布料带着他的体温和她熟悉的、被暮色泡过的雪松气息。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他握住，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正被他拢进掌心，像是正在被一道不会熄灭的光线认领，永远不会再被收回。
远处的风车还在缓缓转动，在暮色中保持着它一贯的步调，像一个已经学会如何等待每一个日落的守望者，安静地转着，不紧不慢，仿佛在替这片天空确认着什么。
“你怎么还准备红包雨啊，人傻钱多嘛？”赵娞娞小声嘀咕道。
刚刚方瑜都捡了好几百了。
“娞娞，为你什么都值得。”
“哼，那以后钱包可得给我保管，不能像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
“好，都给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
直升机坪设在小庄园后方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翼尖在黄昏与夜色交汇的微光中画出一道模糊的银灰色弧线。
周默承牵着她的手走过去时，风从桨叶下涌来，吹乱了她刚整理好的碎发，他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气流，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带你从上面看看。”
风很大，但她听清了。她跟着他弯下腰，踩上舷梯，坐进机舱。
机舱内部是浅灰色的皮革座椅，空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这架直升机也被提前挑好尺寸，只为这一段行程留下最妥帖的弧度。
螺旋桨的转速逐渐加快，机身轻轻震动了一下，离开地面。
赵娞娞感觉到座椅传来一阵向上的牵引力，目光从舷窗望出去，那片花海正在她脚下缓缓缩小，从一片铺展到天边的色块，变成一幅被框在窗户里的画。
那座小庄园越来越小，像一颗被遗落在草地上的玩具屋，白色的廊柱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视野逐渐升高之后，田野、村庄、公路、河流开始依次进入她的视线，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地图，每一道线条都在落日的余晖中被染成温暖的金色。
她低头看着，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感觉到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地握住。
直升机开始转向。赵娞娞透过前窗看到城市的轮廓正在前方浮现，远处的天际线上，建筑的灯光已经一片接一片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把整座城市从底部向上依次点亮。
她眯着眼想努力看清那些她熟悉的建筑轮廓——她读过的图书馆、常去的街角咖啡店、那家她曾和周默承一起吃面的小面馆——
它们在夜色的渲染下都变成了同一类小小的光点，她几乎要认不出哪一个是哪一个，但那种归属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像是整座城市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在夜色中向她问好。
“娞娞。”周默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是隔着耳麦传来的，但音质却清晰得像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她的目光从窗外的灯火移回他身上。他微微侧过身，目光透过前窗，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上。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最初她只看到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和正在变暗的天际线，然后在城市的夜空中央，一排光点亮了起来，缓缓浮现出第一行字——“娞娞，嫁给我。”
那些字在深色的夜空中停留了几秒钟，像是一枚悬停在城市上空的、无声的许诺，又被接下来的字样轻轻覆盖——“我会用一生来爱你。”
紧接着第三行、第四行，无人机的灯光在空中组成了无数道连贯的线条，在那片被她俯瞰的夜空中，正一遍遍地写着她的名字。
她被那些光点吸引住了，目光沿着它们移动的轨迹慢慢描摹着那道正在变化的轮廓。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勾勒又重聚，像是夜空在用同一道光线不断确认着她的存在，不被任何事物隔开。
她轻轻地、带着一点温热地弯起了嘴角。周默承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慢慢意识到——这是他在让整座城市替他回答那句她曾经需要从别处确认无数次的话。
“所以现在，”他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高，像是浸透了夜色浸透了风声，刚好落入她耳中，“整座城市都知道你被求婚了。”
赵娞娞偏过头看着他，耳麦的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细碎的光，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很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搭在座椅边缘的手。舷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脚下缓慢地铺展开来，像是这片夜色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声线，正替她收束着那些盘旋许久的细节，将所有的迟疑与沉默，一并收入了这道温柔而肯定的回响里。
良久之后，直升机停靠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的停机坪。
“周默承，我们现在去哪里？”赵娞娞问。
“当然是要去吃饭。”
“那方瑜他们去不去？”
“当然，我今天能成功求婚，多亏了他们的帮助，我已经订好了餐，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哦哦。以后这么大的事，你先提前跟我说嘛，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娞娞，我想给你个惊喜。”
赵娞娞前脚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酒店的工作人员旁站成两排，领头的服务生微微欠身，面带微笑。
“周太太，请跟我来。”
赵娞娞顺着那条烛光的路径往前走，转过一道矮篱，在那片被暖黄色地灯照亮的草地上，看到了一大片正在等待她的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被精心地排列成一座巨大的心形，从她脚边一直铺展到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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