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拿下天门关
听到主将的话语，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周遭巡逻士卒纷纷抬眼，眼中尽数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与躁动。
这几日的死守，早已守得人心崩溃。
关内粮草彻底见底，国库调拨的援军粮秣遥遥无期，从上到下，人人半饥半饱。
最开始还能分到半块粗粮硬饼，到如今，连掺着沙土的稀粥都日渐稀少，不少伤兵，老卒，已然两日未沾粒米，腹中空空如也，饿得手脚发软，眼冒昏花。
可关外的宁军大营，日日烟火不绝，肉香漫天。
肥羊炖得软烂流油，猪肉炙得焦香四溢，白面馍蒸得雪白蓬松，浓郁的热气顺着山风源源不断灌进城关缝隙。
如果能抢了狗日的宁军..........
“将军！不用合计了，现在就去抢吧！”
“再守下去，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先饿死在这城关之上！”
“宁军连日叫骂攻坚，早已疲惫懈怠，方才我看他们营阵松散，守备空虚，正是绝佳机会！”
“拼一次，抢到粮草，全军就能活！死守，只有死路一条！”
士卒们压不住心底的疯念，纷纷低声嘶吼请战，人人眼底发红，战意汹涌。
饿到极致以后，为了一口吃的，人甚至能同类相残。
他们这还算足够稳得住的了。
而主将看着麾下一众面黄肌瘦，满眼渴求的将士，再嗅着鼻尖萦绕不散的浓郁肉香，心底最后一丝对萧烨军令的敬畏，也彻底烟消云散。
萧烨远在后方，只知死守死战，玉石俱焚，何曾管过前线将士饥寒交迫，濒临饿死？
死守是死，出关一搏尚有活路！
“好！”
主将咬牙，狠声说道。
他之所以要合计，就是害怕违抗萧烨那不许一马一卒出关的死命令。
想着要找个最合适的方式绕开这个命令，或者跟上级申请一下命令，这样如果出什么事儿责任就怪不到他的身上。
但现在看将士们都饿红了眼，他也知道，抢粮之事但凡再多拖一天，天门关哗变的概率就越高好几倍。
实在是不能等了。
“点选两千精锐！于今晚子时轻甲潜出，速去速回！只抢粮草肉食，不与敌军死战！得手立刻撤退回关！”
军令落下，关内瞬间动了起来。
到了深夜，两千最精干的青壮士卒，尽数褪去重甲，轻装持刀，屏息凝神，悄悄打开城关侧门，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冲出天门关，直扑宁军前沿辎重营地。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宁军斥候眼底。
早已经林远提前部署妥当的宁军，丝毫不见慌乱。
前沿将士望见奔袭而来的肃军，立刻依计行事。
原本松散懈怠的阵型刻意更显慌乱，士卒们故作大惊失色的模样，惊呼四起，奔走逃窜。
“敌兵突袭！速速避让！”
“不好，敌军来得太快了，来不及结阵抵抗了！快撤！”
一声声慌乱呼喝响起，宁军士卒丢盔弃甲，狼狈后撤，佯装军心大乱，猝不及防的模样，完全没有去阻拦，跟天门关守军一接触，就开始溃退了。
前沿营地上，一车车摆放整齐的熟肉，肉汤，白面干粮，蒸熟米粮，尽数遗弃在地，无人看管。
奔袭而来的天门关守军将士见状，瞬间狂喜不已。
“赢了！宁军果然没有防备，不堪一击！”
“快快抢粮！尽数搬回关内！”
所有人心中战意暴涨，底气十足，只当是自己拼死突袭，打了宁军一个措手不及，硬生生抢来的战果。
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是陷阱，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儿有蹊跷之处。
饥饿蒙蔽了他们的理智，看着眼前这满地的肉食干粮，他们脑子里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东西搬回关内，然后好生大吃一顿。
两千士卒蜂拥而上，疯了一般收拢地上的粮草肉食，布袋装满，怀中塞满，肩头扛满，片刻不敢耽搁，满心欢喜，洋洋得意，火速带着大批物资撤回天门关内。
一路畅通无阻，宁军只是组织了零星的反击，直到这些士卒快到关前，宁军大军才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追杀而来。
这显然已经晚了。
天门关守军尽数退回城关，侧门重重关闭。
而宁军大军装作愤怒的攻打了一个多时辰的天门关，丢下几百具尸体，愤愤退却。
好像真拿天门关无可奈何。
而城头守军随后看着一车一车的粮食和肉，整座天门关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雀跃。
连日压抑的绝望，饥饿，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莫名的骄傲。
“哈哈哈，我们抢回来了！有肉吃了！有饱饭了！”
“谁说宁军强悍？不过是徒有其表，不堪一击！看到他们刚才气急败坏冲关，最后又狼狈撤退的样子了吗？真是笑死人了啊，哈哈哈哈...........”
“死守多日，总算熬出头了！”
主将立在城头，看着满地粮草，亦是松了一口大气，脸上露出得意神色。
还好自己选择了果断出击，险中求胜，救了全军性命，不然，天门关被攻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这一来，天门关又可以坚持好久了。
“全军听令，生火，做饭，都给我好生大吃一顿！”
主将一声令下，关内立刻支起大锅，架起炊灶。
清水入锅，肉食下锅，白面入釜。
滚滚沸水翻腾，浓郁的肉香再度弥漫整座城关，比关外的香气更加诱人。
饥肠辘辘的守军士卒围成一圈，眼巴巴看着大锅烹煮，喉结不停滚动，口水直流。
全然不知，这些粮草和肉食里，尽数掺着无色无味，药性温和，延时发作的秘制迷药。
这种药不刺鼻，无异味，混在肉食热汤之中，丝毫察觉不出异常，只会在饱腹消化之后，缓缓侵入四肢百骸，让人浑身酸软，脱力昏迷，最终不醒人事。
不多时，肉烂汤浓，馍熟饭香。
热腾腾的肉汤分盏，软烂的肉食分发，雪白的馍饼人手一份。
早已饿到极致的守军将士，哪里还顾得上细查分辨什么，人人端着饭就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咀嚼，疯狂进食。
滚烫的肉汤和白面馍馍吞入腹中，饥饿多日的肠胃终于得到慰藉。
上至将官，下至卒伍，人人吃得满脸满足，身心松弛。
所有人都沉浸在饱食的喜悦里，沉浸在自己击败宁军，抢回粮草，守住城关的胜利之中。
无人知晓。
这一刻的满口鲜香，满心欢喜，
正是天门关全军覆灭的开端。
只待药力缓缓发作，这座肃藩最后的天险门户，两万守军，数万民夫，将尽数不战自溃，束手就擒。
夜色渐深，圆月升空。
吃饱喝足的守军士卒，纷纷倚着城墙，靠着垛口，坐卧营房，准备休整安眠。
可没过半个时辰，诡异的变化悄然蔓延整座城关。
最先发作的是底层士卒。
原本暖意融融的身躯，忽然泛起一股沉沉的困意，四肢开始发软，手脚虚浮，头脑昏沉发胀。
起初众人只当是连日紧绷，骤然饱食，身体松弛后的正常困倦，只想着闭眼小憩片刻。
可下一秒，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席卷，瞬间吞噬神志。
一名靠墙值守的士卒眼皮重重一耷，身子一软，连手中长枪都拿捏不住，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接歪倒在地，呼吸平稳，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成片成片的守军，毫无征兆地软倒，瘫卧，沉睡。
无论是站岗值守的哨兵，巡夜巡查的兵卒，营房休憩的士卒，尽数难逃。
药力温和却霸道，混在肉食汤饭中入腹，悄无声息渗入经脉血肉，麻痹全身气力，封锁所有神志。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有极致的昏沉无力。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尽数垂首瘫倒，滚石，热油，弓箭，刀戈散落一地，再无半个值守之人。
关内营房，巷道，校场，两万正规守军，数万青壮民夫，全员药性发作，尽数昏迷卧地，死寂无声。
方才还喧闹热闹，战意昂扬的天门关，
瞬息之间，化作一座无人值守，无兵镇守的空关死城。
连那位志得意满的关内主将，也瘫卧在主将府案前，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山风穿关而过，吹动满地甲衣旗帜，整座雄关死寂沉沉，再无半分生机。
关外，宁军中军高地。
林远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夜色中的天门关，眼底平静无波。
身旁斥候低声禀报：“主公，关内灯火尚存，不过声息尽绝，想来敌军已经全员昏迷，城关彻底空虚。”
林远淡淡抬手，沉声下令：
“全军整兵，即刻破关，入城接管！”
令旗骤然升空！
黑暗之中，蛰伏整夜的宁军精锐轰然起身，铁甲无声，步伐规整，万千甲兵如同暗夜洪流，直扑天门关。
先前龟缩死守，难破分毫的天险雄关，此刻连一个防备的士卒都没有。
宁军先锋士卒踏着沉稳步伐，顺畅踏入城关之内。
入目所见，满地肃军横竖躺卧，昏迷沉沉，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宁军士卒迅速分队占位，接管城头，封锁巷道，控制营房，守住关口要道。
至于那两万的守军，直接全都被卸甲扒衣，关进了地牢。
地牢塞满了就塞囚车里，囚车也塞不下了，那就就地把这些守军当牲口一样，栓起来，捆起来。
待天色微亮，晨光破晓。
两万守军，数万民夫，尽数被捆缚擒获，无一脱逃。
当天门关主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将位上坐的是宁军将领，而他自己，居然被五花大绑丢在屋中央，顿时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天都塌了。
“你们宁军，好阴险，好狡诈，真不是人啊，居然用这种办法破关，这谁防得住.........”主将瘫在地上。
宁军将领只是冷笑，让人把他押下去。
至此，整个天门关，已经完全落入宁军掌控之中。
.........
......
肃王府。
“报——”
“急报——”
正午时分。
一名浑身是伤的传讯兵，突然冲进了肃王府。
见到萧烨后，他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贴在冰冷地面，声音带着彻骨的绝望：“王爷！急报！天门关.........失守了！两万守军，数万民夫，尽数被俘，我西境门户彻底洞开！宁军不日便要东进，兵临城下了.........”
大殿之内，等候军情的文武百官听到这个噩耗，齐齐身躯一震，所有人面色惨白，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天门关，是肃藩最后的天险，是整个西境的屏障，是他们所有人仅剩的底气。
天险一破，腹地无遮，凉州百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再无任何阻碍。
满朝文武人人心如死灰，静待萧烨或震怒，或颓丧的回应。
可王座之上的萧烨，听闻全军尽灭，雄关失守，数万人力尽数折损的噩耗，脸上却无半分痛惜，半分心疼。
他根本不在乎丢了多少兵，亡了多少卒，丢了多少土地根基。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只有一份疯狂的计较。
萧烨身躯前倾，双目猩红狰狞，死死盯着跪地的信使，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癫狂的急促：
“废话少说！本王只问你！”
“宁军.......死伤多少！”
满殿文武皆是一愣。
国破关亡，全军被俘，王爷不问社稷存亡，不问将士死活，唯独只问敌军损耗？
信使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硬着头皮如实禀报：“回........回王爷的话.........宁军全程没有强攻，更没有血战.........是几乎零伤亡，兵不血刃的拿下天门关的.........”
“零伤亡？！”
“这怎么可能！”
萧烨整个人都懵了，接着勃然大怒吼道：“是不是天门关守军叛变投敌了？混账，这群混账！他们的家人还在本王手上，他们安敢如此？”
“不是的，是林远.......”
传讯兵把天门关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跟萧烨说了。
萧烨随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满堂文武也都傻眼了。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林远这种打法。
只是浪费了一点粮食，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天门关，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儿。
但这种不合理的事儿，他就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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