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06

小黑确实是傻狗。

游到一半四肢忽然不听话了，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脑袋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嘴里开始"哇哇"地叫。

那声音湿漉漉的，呛着水，混着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温年站在岸边，整个人都服了。

“小黑，加油呀，做狗也要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她双手拢在嘴边喊，裙摆被湖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细细的腰线。

小黑又扒拉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就那么漂着，四只爪子在水下无力地划着，原地打转。

服，下次再让它下水，自己跟它姓。

温年环绕看了一圈。

湖边一个人都没有，刚那俩人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四周的树林静得吓人，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慢慢消失在深绿色的水色里。

"真是欠了你的。"她咬牙说了一句，然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入水。

身体舒展着扎进水面，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白皙的腿在水下轻轻一蹬，整个人便滑了出去。

几秒后她从水面冒出头来，自由泳的姿势干净利落，手臂划过水面带出白花花的水线。

夏日的湖水并不冷，天气闷热甚至还带点余温。

可她游着游着，后颈还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总觉得裸露的皮肤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轻抚着自己身体，带着痒意。

不到一分钟就游到了小黑旁边。整条狗都蔫了，下巴耷拉着，舌头歪在嘴边，连叫都叫不出声。

温年一把把它抄起准备抱起来，小黑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湿漉漉的毛贴着她，但还是提不起来。

她低头一看，湖面下密密麻麻的水草从湖底深处长上来，在水下轻轻摆动，像是谁散开的长发。

小黑的腿在下边被缠住。

温年吸了一口气，扎进水里，伸手去扯。

水下视线不清，深绿色的水草纠缠在一起，摸着滑溜溜有点刺还有点痒，怪不得游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东西在挠呢。

她小心地一根一根扯，腿轻轻踩着水保持平衡，生怕自己也缠进去。

莫名的她想起了埃塞尔太太的话。

几十年前。小男孩。没找到的尸体。

温年下意识往四周瞥了一眼。

水草缝隙之间，她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圆圆的，像一颗头颅，漂在水草后面，一动不动。

温年瞬间觉得手脚都在发冷。

手直接用力，水草扯断了。

她抱着小黑快速转身往岸上游，脚踝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的触感，细细的，长长的东西缠住了她。

接着是类似手掌，手指粗粝的触感，从她脚踝处收拢，力道不大，却牢得让她挣不开。

温年一口气差点呛进肺里。

她把小黑往前一推，那傻狗本能地扑腾着往岸边刨去。

她自己却挣扎不开往下一沉，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漫过肩膀，漫过下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主动潜了下去。

水下昏暗，只有头顶透进来的些许天光。

她往后看去，一个男人，高而壮的身形悬浮在水草之间，脸上扣着白色的面具，在她后边。

温年伸腿蹬了他一脚。

脚心踹在他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受到底下硬实的肌肉。

他没松手，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拍了拍她脚想让她老实一点。

温年急了，本来就剩半口气，在水下还能被打。

整个人失了平衡往下坠，湖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胸腔发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她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这句话。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那男人朝她游了过来。

面具被他随手扯掉，露出的脸上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从眉骨斜贯到下颌，新旧交叠，粗粝而狰狞。

他的嘴唇却是软的、冰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湖水的腥气，撬开她的唇瓣，渡了一口气进来。

温年睁开眼，她张开嘴巴狠狠攫取那口气。

在水里他丝毫不受影响，深色的眼睛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温年趁他没反应过来，借着他胸膛的力一蹬，脚心狠狠踹在他胸骨上，同时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那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转身就往水面冲，手划脚蹬，一次头都没回。

"哗。"

她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肺里的空气全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

小黑在岸边"哇哇"地叫，爪子扒着泥地，尾巴摇得飞快。

温年踉跄着爬上岸，坐在草地上，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湖面。

平静如镜。深绿色的水面上，连一圈多余的涟漪都没有，那男人没上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几道红色的划痕交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拉过。

她抱紧小黑，光着脚就往皮卡跑。

脚印一路从岸边延伸到车门边，她拉开门把小黑扔到副驾，自己也钻进去，"砰"地甩上车门，锁死了。

湖的另一边。

密林的阴影里，一个男人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他就穿个裤衩子，结实的胸膛靠近乃点有一片红痕，是刚才她那一脚踹出来的。

手上还抓着一把水草。他松开手指，水草落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望着那辆远去的皮卡，刚好雷声闪电下来，把他脸上的伤疤照得凹凸分明，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一辆越变越小的车尾。

温年开着皮卡在路上，跟007正在进行争吵，007刚跟她说那个人就是目标。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看到脸呀，"007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正在比对数据呢，而且那会儿你都快要死了，我说了也没用啊，还寻思着下个世界见呢，谁知道你。"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谁知道你渡了口气又游上来了。"

温年没接话，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嘴巴还是麻麻的，刚最后一口气吸的有点过猛。

"我差点把人踹死，你才说是目标。"

007赶紧接话，语速都快了几分："但是那个，上个世界学的泳技没浪费！真的，游得又快又漂亮，那几下划水、转身、蹬腿，一气呵成。"

"哼哼。"

温年没真生气，她刚才应该轻点踹的，做事留一线，现在那人估计恨不得捏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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