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08
雨下得比来时更大了，山路成了泥浆，每踩一脚都要用力拔出来。
诺兰的鞋早就灌满了水，切尔西跟在旁边，好几次差点滑倒，手死死攥着诺兰的袖子。
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始终沉默，步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他身高腿长，走这种路连肩都没晃一下，雨水顺着衣服边缘滑落，整个人的轮廓模糊又沉重。
诺兰看着那背影，越发觉得他人不错，话少、靠得住。
他在心里给男人下了定论，又回头对切尔西低声说："等会儿到了，让他先上前，他往前一站，那店主肯定不敢吭气。”
“你就直接报警，别跟她废话。"
"嗯。"切尔西点头。
男人在一棵树下停下来，面具挡着表情，不耐地回身看了他们一眼。
两头愚蠢的猪。
隔着雨幕看那两个浑身泥泞的家伙跌跌撞撞往这边赶。
拐过最后一个弯，店铺的轮廓终于露出来了。
灰扑扑的墙，暗红色的招牌，窗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烛光。
诺兰拽着切尔西就往前冲，脚底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
"到了到了"
他冲到门前，抬手就要砸门。
手臂忽然被人从后面捏住。力道不大，但却动不了分毫。
诺兰回头，男人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具下一双眼睛沉得不像话。
什么都没说，但诺兰忽然不敢动了，男人轻轻敲响了门。
没多久，门"哗"地从里面拉开。
暖光涌出来，混着店里潮湿的、混着木材的气味，还有一声短促的狗叫。
"谁呀。”
温年探出半个身子，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蓝色睡衣，下巴微微仰着，明显被打扰了的不爽。
她目光最先落在诺兰和切尔西身上，然后慢慢移到最后面的男人。
踹一脚，上门找事来了，还带着人，她挑了挑眉。
诺兰被她这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辜样子气得脸都红了，一步上前："我要报警！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坐牢！"
温年皱着眉，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后面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黑沉沉地压着这一小片屋檐。
"你怎么说？"温年问他，人家本人还没说呢，这俩人在这又唱又跳的。
男人隔着雨幕，隔着面具，他的视线落在她懒洋洋倚着门框的姿势上，落在她袖口卷上去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细白。
他开口，声音低且哑："听你的。"
杀了他们还是怎么样。
温年眨眨眼，这么好说话？
"那你带他俩来做什么？"她下巴朝诺兰和切尔西点了点。
"你杀了斯科特！"切尔西挤到前面来，声音尖利，"我们来报警抓你！"
温年终于把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开，扫了那两人一眼。
雨这么大，他们浑身湿透了，狼狈得像两只从河里捞上来的水耗子，还在冲她龇牙。
"斯科特，"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要报警就去报，"温年侧开让门，"店里有电话，请便。"
切尔西咬牙挤进门，看着座机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
温年侧过身，嘴角噙着笑："哦，不巧，刚刚没的。"
"你等着，"切尔西把电话摔在柜台，眼眶都红了，"法律会制裁你。"
"嗯。"温年点了下头，漫不经心，"我等着。"
自己没诈骗没杀人的制裁她什么 ？奇奇怪怪的。
诺兰和切尔西最后是骂骂咧咧走的。
路上那两团黑影被雨吞干净了，叫骂声也散进夜里。
温年靠在门框上，看檐外那个男人。
他不躲雨，整个人淋透了，水顺着面具的下沿淌成一道线。衬衫贴在身上，肩宽背厚，湿布料底下勾勒出贲张的轮廓。
他站那儿像一堵沉默的墙，眼睛从面具后面直直看过来。
风一吹，温年睡衣领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
“你的事，咱俩怎么解决？”她承认，把他在河里当跳板是不对，她也是看脚腕痕迹知道湖草缠着她脚腕，他要帮她解开，但一切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他往前一步跨进屋檐，距离骤然缩到一臂之内。
水汽裹着体温扑过来，温年后背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你决定，昨天我…”他嗓子低沉。
小黑嗷地蹿出来，四爪扒上他裤腿，尾巴恨不得摇断了。
温年低头看了看狗，又抬头看他，鼻尖微微皱着：“昨天什么？”
他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定住，锁在她脸上，慢慢看了一遍。
温年等他的下文，头发从肩侧滑下来一绺，露出颈侧一小片白。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被风吹出来的红，没有别的。
昨天的事，她不知道。
男人喉结动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手垂下来，掌心落在小黑头顶。
那手真大，指节粗粝，覆在狗脑袋上像盖了只小碗。
他慢慢揉，从头顶顺到耳后，力道重了又收轻，小黑舒服得哼出声，四脚朝天翻过去，露出肚皮。
蹲下整个人堵在门口，宽肩把窄檐下的光线挡去大半。
温年只穿着睡衣，被他罩在阴影里，肩膀又缩了一下。
温年低头看着他揉狗的动作，粗手指，很糙，力道却很轻柔，“它很喜欢你。”
他抬起头，眼睛从面具后面望她，然后单手把小黑捞起来，托在小臂上。
小黑老实得跟小手办似的，趴着一动不动。他站起来，她面前又是一整面胸膛。
又上前一步，声音很低：“嗯，我很会照顾小动物。”
温年已经被挤在门板，俩人都快贴上，她眨了下眼，这话听着有点显摆，好像她亏待了小黑似的。
“我也很会。”她伸手，“小黑，过来。”
小黑抬起脑袋看她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他胳膊上。
这傻狗，温年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他看着她那表情，面具底下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没笑出来，只是单手托着小黑递过去。
温年伸手接，指尖擦过他掌心，他手指不经意地一收，恰好压住她食指。
热的。
粗粝的掌心皮肤贴着她指腹那一小片软肉，像砂纸碰了绸缎。
温年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没抽出来。一秒。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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