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锁桥为饵
午夜,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扫过汉城郊外的柏油公路。儿童团的车队最终稳稳停在了汉江大桥北口。
夜色之下,横跨汉江的钢铁大桥横亘江面,钢梁交错,灯火稀疏。这是此刻汉城以北唯一的生命通道。桥面宽阔,足以并行两辆坦克,桥下江水湍急,漆黑一片,冰冷的江水奔涌向南,如同此刻即将崩盘的联军战局。
陈平安从指挥车上跳下来,举着望远镜扫了一眼桥头的敌军阵地。沙袋垒成的工事,几挺机枪架在掩体里,十几个南韩士兵缩在哨位里打盹,有的靠在沙袋上,有的裹着大衣蹲在墙角。照明灯只亮了两盏,光柱有气无力地扫过桥面。
“开炮。”
两个字,轻描淡写。
“轰!轰!轰!”
几门坦克主炮同时开火,高爆弹落在桥头阵地上,炸开几团火球。沙袋被掀飞,机枪被炸上了天,哨位里的士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紧接着,车载机枪也响了起来,弹雨扫过阵地,把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南韩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但他们根本不需要压制。
第一声炮响的瞬间,守桥的南韩士兵就炸了窝。有人丢下枪就跑,有人连鞋都没穿就跳出了战壕,有人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江里。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因为军官自己也在跑。
棒子军丢枪弃防,疯了一般向南逃窜,连工事都来不及破坏,只顾着挤进汉城城内的溃兵人流里保命。机枪、弹药箱、电台、地图,全丢在原地,一样都没带走。
陈平安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抽。他预料到南韩军战斗力不强,但没想到弱成这样,几炮下去,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崩了。
“省事了。”他嘟囔了一句,拿起步话机,“全团推进,占领桥头。二营下车,进入工事。一营和防空排展开阵型,封锁桥面。”
潘兴重型坦克率先抵至桥头,沉重的履带碾过碎石路,九十毫米主炮缓缓下压,漆黑的炮口死死锁住整座桥面。紧随其后的谢尔曼坦克、M3半履带装甲车迅速展开战术阵型,牢牢封住大桥北口所有通路。坦克横在公路两侧,炮口朝南;装甲车卡在路口之间,车载机枪指向汉城方向;高炮车分散在两侧高地,炮管高昂,指向天空。
二营的士兵立刻下车就位,进入南韩军留下的工事。换装全新美械的三连战士依托桥头工事布防,机枪架满两侧路口,手雷整齐挂在腰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汉城方向。有人蹲在沙袋后面检查弹匣,有人趴在战壕边缘观察前方,有人在加固被炸塌的掩体。没人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短短三分钟,整条汉江大桥北口,彻底被儿童团死死掌控。
伍千里快步走到陈平安身侧,沉声请示:“团长,大桥已经完全控制!工兵随时可以就位,要不要直接炸断桥面,彻底封死敌人退路?”
这话一出,旁边余从戎、平河等人纷纷看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炸桥是最稳妥的打法。断桥断路,联军无路可退,汉城不攻自破,再也无法组织大规模撤退。几包炸药下去,轰隆一声,万事大吉,省心又稳妥,不用在这里硬扛数万敌军的反扑。
陈平安迎着刺骨寒风,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桥面,落在汉城方向——那里灯火慌乱,隐隐传来车辆鸣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
“不炸。”
两个字,干脆利落。
众人皆是一愣。伍千里皱眉追问:“团长,不炸桥,敌人主力就要源源不断冲过来抢桥了!我们人手有限,要硬抗整支联军撤退部队,压力太大了!”
余从戎也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地雷:“团长,咱们就三百来号人,对面是几万人。几万人冲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了。”
平河没说话,但手指搭在炮柄上,指节发白。
陈平安抬手,指向灯火慌乱的汉城,声音冷静而锐利,穿透夜风落在众人耳中。
“炸桥,是最蠢的打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汉江水深、流速湍急,但浅滩遍布,下游还有多处临时渡口。桥炸了,美军、韩军不会原地等死,他们会立刻放弃重装备,轻装分散从江面、渡口跑路。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拦不住,只能捡一堆废弃辎重,放跑数万敌军主力。”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点在脚下的钢铁桥面上,声音拔高了半度:“留着这座桥,才是掐住了他们的死穴。”
“这是汉城唯一的快速撤退主干道。数万联军、上千台车辆、全部重装备,他们只能挤这一条路走。我们占着桥、锁着口,就是把口袋扎死,把他们全部堵在汉江北岸!他们想活命,就必须拿命来抢桥!”
一席话落,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炸桥是收尾,锁桥是围猎。放走残兵远不如困住主力,硬生生打崩敌人的军心、战力,让数万联军在桥头撞得头破血流,而不是让他们化整为零从江面上跑掉。
余从戎的眼睛亮了。张友从战壕里探出头,朝陈平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伍千里重重点头,眼神炽热,“全员死守桥头,卡死通道,绝不放跑一个敌人!谁来抢桥,就打谁!”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工兵班喊了一嗓子:“工兵,去前面公路上埋雷,越多越好。别埋太密,留出通道让我们的车能过。反坦克雷和步兵雷间隔着放,先炸车、后炸人。”
工兵班长应了一声,带着人扛着地雷箱冲了出去。
陈平安又转向伍千里和张友:“其他人抓紧时间修工事。沙袋垒厚,机枪挖掩体,迫击炮架在反斜面。战车分散隐蔽,不要集中停在一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联军的第一波反扑就会到。”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战士们挥锹抡镐,抢修工事。沙袋一层一层地垒起来,机枪掩体挖了双层的,迫击炮架在了桥头两侧的反斜面阵地上。坦克和装甲车分散停放在桥头两侧的树林边,伪装网盖住车身,炮管指向公路方向。高炮车架在两侧高地上,炮管指向天空,平河蹲在第一辆车旁边,眼睛盯着南边的天际。
桥头阵地上,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沙袋堆叠的沉闷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三百多号人,在寒风中埋头苦干,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准备。
与此同时,汉城联军总指挥部里,气氛骤然凝固。
参谋们正在地图前推演战局,军官们在电报机前收发命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想到前线的溃败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人想到敌人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报告!”
一个通信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都劈了,脸色白得像纸,“紧急战报!汉江北岸桥头失守!一支未知的志愿军装甲部队突袭到位,已彻底封锁大桥北口!守桥部队溃散,联络中断!”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笔都停住了,所有的眼睛都转了过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李奇微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听到报告,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暴怒。
他猛地一把扫落桌上的沙盘文件。地图、钢笔、沙盘模型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
“装甲部队?!志愿军的装甲部队?!”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哪里来的坦克?哪里来的机械化穿插部队?!”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的。
志愿军小规模步兵穿插、轻装攻坚,还有可能性。可现在,一支装甲部队凭空出现,一夜狂飙五十公里,绕开所有正面防线,直接捅穿后方命脉、卡死汉江大桥——这已经不是战术失误,这是毁灭性的崩盘。
“西线防线!西线的警戒部队是干什么吃的?!”李奇微暴怒咆哮,声线扭曲,“几十万联军的北部防线,居然被一支小部队单刀直入,捅穿了心脏!”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彻底失态。有人骂骂咧咧地摔耳机,有人抓着电报冲出去,有人对着地图发呆。怒骂声、慌乱声、电报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有序的战斗指挥室彻底崩坏。
消息层层上报,直飞远东。
东京,麦克阿瑟总指挥部。
麦克阿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面前摊着朝鲜半岛的作战地图。他刚从酒会上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在他看来,战局虽然紧张,但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殡仪馆出来。
“将军,汉城急电。”
麦克阿瑟接过电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他的笑容凝固了。
雪茄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他没有低头去看,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
汉江大桥北口失守。志愿军装甲部队。退路被断。数万主力面临合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战场崩盘、退路被断、数万主力陷入合围,这是他入朝以来,遭遇的最致命、最荒唐、最猝不及防的惨败。
沉默足足十秒后,麦克阿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底的疯魔与决绝。
“通知前线。”
他的手指点在电报上,指尖发白。
“不计任何代价,不计伤亡损耗。调集所有就近空军战机、地面预备队、装甲营、敢死队。全力反扑汉江大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通道。把那支志愿军装甲部队,彻底撕碎、碾碎!”
命令一出,整个半岛战场瞬间运转起来。
美军战机从各基地紧急升空,挂满航弹、火箭弹,调转航向直扑汉江大桥。地面装甲部队接到命令,坦克发动引擎,履带碾过公路,朝北岸桥头疯狂压进。步兵敢死队紧急集结,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夜色中飞驰。
黑夜之上,战机轰鸣撕裂夜空。
黑夜之下,钢铁洪流滚滚反扑。
北岸桥头,儿童团的阵地上,战士们还在抢修工事。
陈平安站在一辆潘兴坦克的车顶上,迎着漫天风雪,看着北边越来越亮的车灯光带。战机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像天边的闷雷。
汉江大桥横亘在身后,钢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桥下江水湍急,奔涌向南,带走了残冰和碎雪。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各就各位。”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声音不大,但很稳。
三百多号人,四十辆战车,十门高炮,上百条枪。身后是汉江大桥,身前是数万敌军。
陈平安蹲在工事后面,狙击榴弹枪架在沙袋上,眼睛盯着南边。灯光的海洋正在向他们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来多少,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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