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拍卖
北京城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带着股干爽的凉意。
新月饭店门口那两尊汉白玉的大狮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门口停的豪车几乎把半条街都堵了,下来的全是些衣着光鲜、眼高于顶的主儿。
胖子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勒得脖子上的肉都堆了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大摇大摆地站在台阶下,指着那块金字招牌给吴邪科普:
“天真,看见没?这就是新月饭店。在这儿,有钱都不一定是爷,还得有脸。咱们今儿个来,这气势不能输,腰杆子给胖爷挺直了。”
吴邪扯了扯有些紧的西装领带,没心情听胖子胡扯。
他怀里揣着那份复印的“样式雷”图纸,掌心里全是汗。
张起灵站在两人身后,他也穿着一身西装,没什么表情,身形线条相当利落,透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厉气场。
就在三人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大门口正中间。
车门打开,先跨下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年轻人。
那人眉眼英气,淡粉色的衬衫外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清贵的气质。
是小花。
解雨臣顿了顿,朝吴邪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了一眼新月饭店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怎么,家里准出门了?”
“别提了……”吴邪说,“我刚给我二叔保证,说不会弄出什么乱子来,他才让我出来的。”
解雨臣一笑,点点头:“挺好。”
说着,他又看了看三个人西装革履的装束:“你们也来拍卖会?”
“哎哎哎哎——那当然。”胖子一拍手,“我们都是一道来的,花爷,搭个伙进去呗。”
“我是来找霍奶奶的。”吴邪说,“我之前打电话给秀秀,她说她奶奶今天在新月饭店。”
“行。”
解雨臣相当干脆,片刻后,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那正好搭个伙吧。”
新月饭店正厅里已经布置好了,胖子路过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人家手里的茶水单:“好家伙,一壶茶4位数……小哥、小哥跟紧了。”
侍者把他们带上楼。
二楼的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走路的声音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吴邪人到楼上的时候,霍秀秀从包厢门口探出头,朝吴邪招了招手:“这呢这呢!”
霍仙姑端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暗色旗袍,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盏,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茶,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没等吴邪说话,她就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邪。
“吴老狗的孙子?”
霍仙姑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就像带着刺,“要是你奶奶在这,这会有资格坐在这儿跟我说话。至于你……回去让你家大人来吧。”
吴邪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要是搁在以前,这种场面他高低会在心里蛐蛐几句,但现在他却觉得,这种言语上的轻慢似乎伤不到他分毫。
他直接越过那些客套的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张复印的“样式雷”图纸,放在了霍仙姑手边的茶桌上。
“霍老太太,我不是来攀交情的。”
吴邪看着她,“我听说您喜欢收集样式雷的图纸,想让您帮忙看看,这一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霍仙姑终于抬起眼,她放下了茶碗,视线在那张图纸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凝。
她抬起头,锐利的眼睛盯住吴邪。
就在她嘴唇微启,准备开口的瞬间,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不寻常的嘈杂声。
新月饭店的隔音极好,通常走廊上的动静根本传不进来。
但此刻,外面不仅有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木棍敲击地面的闷响。
这种动静,绝对不是普通的客人入住。
胖子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转了个方向,几步跨到包厢门口,一把拉开了一条门缝,溜出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妈呀!”胖子猛地缩回脑袋,反手溜回来,凑到吴邪身边小声说,“不得了啦天真!澜崽身边跟着一个小白脸!”
小白脸?
吴邪懵了一下。
张起灵当即也迈步出去了。
吴邪跟着小哥大步冲向门口。
解雨臣也紧紧跟在吴邪身后走到了门边。
走廊上的景象让吴邪呼吸一滞。
新月饭店平时铺的暗红色地毯上,此刻又加铺了一层长绒毯。
走廊两侧,站满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听奴和棍奴。
他们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这阵仗,显然其他人也没见过,一个个都扯着脖子往外看。
在这条由人力筑起的通道中央,正走来两个人。
张意澜走在最前面,步伐散漫,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对周围这足以让人双腿发软的排场视若无睹。
在整一圈人正装的场景里,她穿着最普通的浅灰色休闲衬衫和水洗蓝牛仔裤,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袖子胡乱卷在手腕上,手里还勾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们澜崽这排场……”吴邪听见胖子说,“看起来和那些收租的广东人一样啊。”
吴邪的视线死死钉在张意澜身上,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在张意澜身侧偏后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棍奴。
长相相当年轻,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
“这小白脸谁啊?”胖子在旁边压低声音嘀咕,“虽然穿的人模狗样的,但身段还是不如我们小哥。”
解雨臣站在吴邪身后,视线越过吴邪的肩膀,落在那穿西装的男人身上,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张意澜走到他们包厢正对面的那扇双开雕花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间包厢是新月饭店另一间最好的包厢,里面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前朝的古董。
站在门口的经理立刻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张意澜偏过头,看了身边的西装男人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
男人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请”的手势,随后跟着她走进了包厢。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走廊上的听奴和棍奴迅速散去,白色的长绒毯也被无声无息地卷走。
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出场只是一场幻觉。
吴邪还站在门边,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
“别看了,门都关严实了。”
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转身走回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霍仙姑依旧坐在原位,手里那只青花瓷茶盏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桌上。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胖子看看吴邪,又看看解雨臣,再看看小哥,最后把目光投向霍仙姑,识趣地闭上了嘴。
霍仙姑慢慢收回视线。
她没有看吴邪,也没有再看那张样式雷图纸,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老东西。”
声音很轻,不知道在骂谁。
——
张意澜把自己砸进包厢那张铺着苏绣软垫的太师椅里。
在北京连开两天叉车,这活儿虽然挺有意思,但还挺累的。
那饲料真是实打实运过来,明黄的包装上还真写着——中大猪配合饲料,底下还加粗加黑了“肥大壮”三个字。
两千斤的饲料,一袋袋堆得像山一样。
张日山倒好,大手一挥,直接在京郊整了好几个大仓库,张意澜手里就多了一挂钥匙。
为了防止家里两头“小猪”真来偷吃,张意澜就自己监工,顺便也给自己整了一台叉车开着玩。
干完饲料还不算,张日山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十吨玉矿放哪儿。
张意澜最后回了一句等她打个保险柜全锁起来。
好不容易把那些破事儿都处理完,张日山就说要带她来新月饭店凑个热闹。
新月饭店为什么每次都有热闹要凑呢,张意澜十分不明白。
张日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姿态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端正。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连领带的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他转过头,看着张意澜坐在椅子上看手上的仓库钥匙,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拿起一份烫金的册子,递了过去。
“看看。”张日山的声音平稳。
张意澜连手都懒得抬,只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本册子,随意翻开。
那是一份拍卖单,纸张厚实,边缘还带着暗纹。
她的视线在上面扫了两行,最后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那页印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印章,旁边用繁体字标着:鬼钮龙鱼玉玺。
张意澜的视线顺着那件拍品往下移,落在了起拍价那一栏。
一长串的零在纸面上排开,看得人眼睛疼。
她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数错位数。
“三千万起拍。”
张意澜顺手把册子往桌上一扔,册子滑出去半米远,撞在茶杯边缘停了下来。
“抢钱。”
张日山伸手把那本册子拿回来,重新放好,“好东西自然有它的价码,看你想不想要了。”
张意澜心说那我家还是没有皇位需要搭配上这么一个高贵的传国玉玺。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当——”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楼下大厅里原本就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整个新月饭店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拍卖正式开始了。
张意澜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走到包厢的雕花木窗前,伸手推开了一条缝。
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一楼大厅,以及对面二楼那些半开放的隔间。
大厅里的人都已经落座,穿着旗袍的拍卖师站在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木槌。
张意澜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对面二楼的一个位置上。
那是一个单独挑出来的座位,比周围所有的隔间都要高出一截,两边还挂着两盏没点亮的红灯笼。
在这个讲究规矩和排场的地方,那个位置的特殊性不言而喻。
【那个地方视野应该挺好的。】小黑说。
【确实。】张意澜说。
正在此时,她看着吴邪气势汹汹地领着身后的胖子和张起灵出来了。
吴邪远远地就看见了她,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见她看回来,还自己挺了挺胸。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看起来有点特殊的太师椅上,还伸手摸了摸椅子扶手上的雕花,然后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张日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窗边,站在张意澜身后。
他顺着张意澜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怎么坐那了?”
张日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张意澜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一张椅子而已,为什么不能坐?”张意澜反问他。
“道理是这样。”张日山道,“就是可能要多破费一点了。”
张意澜:难道你们还会多收茶位费吗???
——
霍仙姑没给准话,只是挥手让他先去外面那张椅子上“坐坐”,坐够半个小时,回来就好谈。
一个个的都是老狐狸……也不知道刚刚她在骂谁。
吴邪就带着胖子和张起灵出了包厢。
外面的回廊上全是看热闹的,吴邪看也没看就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然后,座位那个位置旁边的琉璃灯突然亮了起来,整个拍卖场二楼,就那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
底下的拍卖师手里的小锤子刚举起来,看见这盏灯,立刻就把那个原本要喊出来的价格咽了回去:“楼上贵客——点天灯喽!”
全场哗然。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吴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面的礼仪已经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楼下大厅的灯光暗了下去。
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打在拍卖台正中央的红木托盘上。
盖在上面的绸布被拍卖师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一角,利落地掀开。
红绸一掀,露出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方墨绿色的玉玺,上面雕着的龙鱼造型诡异而古朴。
正是那一方鬼钮龙鱼玉玺。
就在绸布落下的同一秒,张意澜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重要任务道具,请上前获取。】
好一句云淡风轻的上前获取。
这东西三千万。
张意澜心说还是直接跳下去抢比较快一点。
小黑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轻快语调:【哇哦,没想到吴邪如此有钱。】
张意澜的视线从鬼玺上移开,越过半个大厅,落在了对面二楼的那个半开放隔间里。
吴邪还坐在那张代表着最高规格的太师椅上。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
从张意澜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侧脸紧绷的线条。
他旁边的胖子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意思?】张意澜问。
【因为点了天灯大概就是——今晚所有消费由吴公子买单哦——的意思。】小黑解释得非常直白。
楼下的报价声开始此起彼伏。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
数字跳动得毫无道理可言,仿佛那些钱只是一堆没有重量的纸片。
每一次有人举牌,拍卖师的木槌就会轻轻敲击一下桌面,声音清脆。
“一个亿。”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慢悠悠地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投向了二楼那个挂着红灯笼的位置。
按照规矩,点天灯的人,必须以高出全场最高价一筹的价格,强制买下这件拍品。
吴邪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视线在半空中有些慌乱地搜寻,最后直直地撞上了张意澜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隔着大厅的空气交汇。
吴邪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本来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空白。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行把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
他对着张意澜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甚至透着点乖巧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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