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觉得……
再往上走,空气越来越干燥刺鼻。
刚一踏上第三层的地板,胖子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沫子直接喷在了地上。
“咳咳……这味儿……真不得劲……”胖子捂着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辣嗓子……像吞了把石灰。”
吴邪也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他迅速打起冷烟火,火光映照下,只见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细微的白色粉尘。
这层楼的正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石龟,龟背上的石碑看起来坑坑洼洼。
周围的木地板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粉末。
“强碱。”解雨臣皱着眉,“还没完全沉积下去,小心,这东西吸多了肺会烂掉。”
隔着护目镜,这层楼显得更加诡异。
那些白色粉尘就像是积雪。
那道从楼上延伸下来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步都踩开了一层白灰,像是在雪地里跋涉。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石龟,他们抬头,也看见了上面吊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盒子。
“这是什么?”胖子仰着脑袋问,“怎么还挂腊肉似的挂在房梁上。”
吴邪摇摇头。
解雨臣的目光在整个空间里转了一圈,落到脚边,就看见平整的地面上有一个非常倔强的圆形凸起,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摆了个东西。
“机关?”有伙计警惕地问。
“哎?不是,哪来的苹果……”胖子顺着解雨臣的目光看下去,当即惊讶道。
他小心地蹲下身,端详了一下:“这苹果上面还插了香呢,真讲究,这是澜崽插的吧。”
“当时全队里只有她带了苹果吧。”吴邪原本也有点警惕,听胖子这么一说,又笑起来。
“那看样子上面吊的东西都不简单。”胖子也露出了笑容,招呼道,“来来来,大家都往这边拜拜,都拜拜。”
吴家和霍家的伙计就跟着自家头头,乖乖在这些手冢面前站了一排,然后每个人双手合十,相当虔诚地跟着胖子鞠躬。
吴邪还听着胖子一边拜一边在念念有词:“各位先祖,我也是小哥和澜崽的亲朋好友,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等会如果在哪冒犯诸位,千万别怪我啊,实在是人有三急……”
人有三急是要用在这种场合的吗?
终于爬上了第四层。
这里的格局又变了,他们随着房间一步步过去,看见了那个门户大开的棺材。
吴邪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面容早已干瘪,最特别的是那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奇长无比。
“发丘指。”潘子低声说道,“这主儿生前也是个狠角色。”
棺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棺主人的名字——张瑞桐。
“张瑞桐……”吴邪念着这个名字。
张家上一代的族长。
胖子这时候也不咳了,那双眼看着棺材里滴溜溜乱转。
他发现干尸的身边有一块明显的长条形空白,就像是原本放着什么东西,后来被人拿走了,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灰尘印记。
“这形状……”解雨臣比划了一下,“像是一把刀。”
“黑金古刀。”吴邪脱口而出。
那尺寸,那弧度,简直和闷油瓶的那把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是张家祖传的信物,原本就属于这里,但是小花说,这个来盗墓的人来的很早,比他们早非常多,且只拿走了刀和环。
吴邪现在再想起当时三叔发来的九点鸡眼黄沙,叫他去看龙脊背,不禁有些唏嘘。
“之前的队伍,他们也到这里来过。”解雨臣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痕迹,“我们的路线应该是对的。”
“我们说这剩下的陪葬品……”胖子对着张瑞桐身边剩下的东西相当感兴趣。
“人家陪葬的已经够少了,一副棺材一眼就能看个底朝天,再拿东西,你不怕他托梦给小哥收拾你?”吴邪没好气地对胖子说。
“你说的对……我们要可持续发展。”胖子嘀咕了一句,停住了朝张瑞桐老爷爷伸去的魔爪。
再往上一层,吴邪找到了霍仙姑。
雪白的粉尘像一场静谧的大雪,厚厚地覆盖了地板、书架,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
霍家人显然是被人挪动过,他们所有人被摆成了一个圈,脑袋上都盖着件黑色的冲锋衣,衣服上压着半块被撅断的玉。
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特殊宗教在搞献祭活动,整的和麦田怪圈一样,给胖子看的一激灵。
“这玉不是我们澜崽的吗?”胖子把那半块玉捡起来,“怎么撅了一半了……”
解雨臣冲过去,在一个还有微弱起伏的身影旁蹲下。
那是霍老太。老太太那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现在乱得像团枯草,她自己一个人脑袋上拢着一件冲锋衣缩在角落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吴邪急着在人群里找自己想找的人,只往那边瞄了一眼。
当时在新月饭店见的第一面,霍老太原本的气场原本强到可以让人选择性地忽略她的年纪,但眼前这样,吴邪才真的觉得,她已经是个老人家了。
“还有气。”解雨臣探了探霍仙姑的鼻息和脉动,“还好,没有太大问题。”
吴邪也默默地查看了周围几个霍家伙计,点了点头:“都还活着,等醒了休整一下就行。”
“但是……”胖子看了看吴邪和解雨臣,“你们谁看见瓶崽和澜崽了?”
“没找到吗?!”吴邪拉高声音问。
“当家的!当家的!这边有血!”解家的伙计喊道。
潘子当即举着手电,光柱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照过去。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角落,那些无孔不入的强碱粉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或者被某种屏障挡在了外面。
那块地板,连一丝白灰都没有沾上,但是,那里留下了一大滩的血迹。
胖子过来盯着那块地板:“这……怎么搞成这样?”
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从这块地板开始,断断续续、滴滴答答地向深处延伸。
而在那条血路旁边,覆盖着一串脚印。
看脚印的尺寸——是小哥。
吴邪和胖子跟了过去,这串脚印通向这一层唯一没有被强碱覆盖的区域。
那是一间书画室。
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条血路,直直地铺了进去。
吴邪一把推开书画室那扇虚掩的木门,手电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里面的黑暗。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屋子正中央的一张梨花木大案上,用镇纸压着两张纸条。
吴邪几步跨过去,那是两张卫生纸,其中一张纸条用碳素笔标注了几条出古楼的路线和机关解法,另外一张,是给他们的留言,两行字字体完全不一样:
张意澜的那块玉可以让你们不受碱粉和密洛陀的伤害,你们快点离开。
ps:如果真来不及,先在没有碱粉的地方躲着,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上一句是小哥写的。”吴邪说,“下一句是……”
“黑眼镜?”胖子盯着那张纸条上的‘ps’,“这人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山体崩裂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非常巨大的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
此时,张家古楼的地宫里。
张意澜的手电筒在听到那咔嚓一声之后就不灵光了,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抓瞎的黑暗之中。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个手电是新的吧。】她和小黑吐槽,【现在我可以理解为我暂时瞎了吗?还是说这个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什么诡异事件。】
【确实挺诡异的。】小黑说,【我们的目标自己过来了,让我查询一下……】
然后,张意澜听见小黑说:【哦豁。】
张意澜:又在哦豁什么,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老大,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十万大山的祖龙,‘密洛陀’。】
【为什么感觉一次比一次来头更大了,下次会不会去灵山请如来佛祖。】张意澜说,【我们这样一路打下去不会收获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不,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老大。】小黑的声音突然变的很一本正经,
【从我们的最开始体验到现在,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吗?】
张意澜愣了一下:【这是我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小黑道。
【好吧,那我可以回答。】张意澜说,【从一开始,我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也许那个时候是有一点你说的在体验游戏的感觉,游戏结束之后,最终我会回到学校,继续平淡的生活。】
【但是慢慢地,我知道,我的身份似乎不太一般,也不知道当年老头是怎么想的……但是他选择养我了。】
张意澜说,【如果我不认真一点,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可能就得落在家人头上,要维持一个人平淡生活的成本可是不低的。】
【所以?】小黑问。
【所以,我很认真。】张意澜说,【我在经历的并不是游戏,小黑,人会老也会死,就算是号称拥有长生的张家人也一样,而我也真的会失去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也会失去他们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呢?】小黑说。
【是吗?那我不知道。】张意澜笑笑,【我可能得去咨询一下长辈这方面的经验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小黑继续说,【你拥有最完美的长生,在你的生命中,还有谁能被你称为是朋友和家人?】
【交朋友这东西应该没有强制要求吧?我都是被家长捡来的……我朋友倒是有很多,你要我数给你听吗。】
张意澜掰着手指头说,【从年份比较大的来说啊……张日山和张启山,丫头、陈皮、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解九……】
【这些是已经老去死去的人,和曾经想要算计你的人?】小黑问,【为什么?】
【我感觉他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时间和机会,我当然会愿意了解他们,当然,那些算计的复杂心路历程我也想当面听听。】张意澜说,【但是现在,这是一个遗憾。】
【遗憾?】
【你这样的东西,能懂什么叫做遗憾吗?】张意澜在心里平静地反问,【你是谁?小黑去哪了?】
【我是谁……】‘小黑’的声音很轻,【你猜。】
——
所有的光源都消失了,古楼里的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吞进了什么巨物的胃中,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
“等等。”通往地宫的路上,黑眼镜一下子刹住了脚步,拦住张起灵,“不太对劲。”
在黑眼镜的视角边缘,他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黑色的长面条人在疯狂地挥手,一边围着他们两个原地打转,似乎要把他们驱赶回去。
而黑瞎子感觉到,自己背上那个仙物在发抖——没错,在发抖。
这能让他站直身体,用余光观察那两个长面条人,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两个面条人的手都非常特别,十根手指竟然是一样长的。
“你们以前修祖坟是不是有人下去过这里更底下?”黑瞎子问。
张起灵并没有直接自顾自往前走,而是跟着他停了下来。
“嗯。”他点头,“但是下去的都死在里面没能上来,你看到了什么?”
“十根手指,一样长。”黑瞎子比划了一下,“发丘指有这么练的吗?”
“有。”张起灵当即说。
“那我可能碰到守灵的了。”黑瞎子说,“你祖宗现在不让我们过去。”
“下面那个真正的密洛陀上来了。”张起灵当即皱起了眉头,“这些应该是跟随着它的那一部分‘三十三非人’。”
“龙脉自己上来?这可真是……”黑瞎子冷笑了一声,“喂,哑巴,你的记忆都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张起灵看向前方,“但如果我们现在过去,马上就会被天授。”
黑瞎子他已经看见那两个好心面条人立在自己脸前面了,要是再往前走一步,估计会脸贴脸然后被掐死吧。
“回去找胖子。”张起灵说。
“有什么说法?”黑瞎子问。
“胖子习惯随身带炸药。”张起灵说。
“用炸药的动静暂时阻止天授?”黑瞎子笑了一声,“走吧,回去。”
虽然看不见路,但他们两个返回的速度非常快,门口咚咚咚的动静硬是把吴邪和胖子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黑眼镜推房间门,看见里面就胖子和吴邪在守门:“我说两位老板,你们下斗怎么要带这么多人?”
“谁——谁——”胖子看不见东西,他手里的喷子差点戳到黑瞎子下巴上,
“我、我!”黑瞎子提高声音,“小心枪走火!”
“你是谁!!!”胖子喊,“报名字!”
“胖子,炸药。”一边,小哥精准地伸手拍了拍胖子的手腕。
“哎呦,小哥啊,吓死我了,我说你能不能改一下那个留一张纸条就跑了的习惯。”胖子握了握脖子上张意澜的那半根玉,定定神,“要炸药我还得小心点给你找……现在大家眼睛都不好使了。”
黑瞎子:“那我真是有点伤心了。”
“理解包容一下好吗?”胖子说。
一边的吴邪趁着胖子翻包的当,摸过去问张起灵:“小哥,张意澜呢?”
“我估计正在被迫谈判呢。”黑瞎子说。
“谈判?和谁?”吴邪问。
“这里的龙脉。”张起灵说。
“什么意思?”吴邪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可以理解为,她是龙脉的孩子。”黑瞎子说,
“在大概不知道多久以前,她出生了,我不确定她的父母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存在于龙脉当中,应该是处于一种……死亡到没有死亡之间的状态,这个状态维持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找到方法,让她真正的苏醒,真正的活下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是张意澜。”
“但是她和龙脉是有非常深的联系的。”黑瞎子说,“不是龙脉吞噬她,就是她吞噬龙脉,此消彼长,相互共生。”
吴邪当即问:“她会走吗?”
“我不知道。”黑瞎子说,“这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个轻巧的选择,选择回昆仑,还是留在人世,但龙脉可能会强行把她抢回去。”
“我能为她做什么?”吴邪垂下眼睛。
“目前来看,等会你得想办法帮我们点炸药。”黑瞎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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