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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黎簇的奇妙旅程


吉普车扎进沙漠边缘之后,路况比戈壁滩上还要糟糕。

车轮子在松软的沙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打滑,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整个车厢晃悠得跟筛糠似的。

黎簇后背顶着伤,又被外头的太阳晒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间就歪在后座上真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心里还指望,希望能连上那个白头发、金眼睛的古怪大姐姐,这会儿补个回笼觉,指不定又能掉进那个暖洋洋的鹅毛窝里。

外面的社会太危险,老实人还是和老实人比较相处的来。

结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别说漂亮大姐姐了,连根白头发丝儿都没见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耳边只有吉普车排气管突突突的噪音,黎簇感觉自己的脑门子也跟着突突突突地跳。

等他被一阵热风吹得一个激灵、费劲地掀开眼皮时,外头的车已经停了下来。

而他一睁眼,正对上的就是吴邪那张讨人厌的脸。

吴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半蹲在车门边上,歪着脑袋凑在黎簇跟前打量他。

吴邪已经换上了防风的墨镜,镜片上清清楚楚地倒映着黎簇刚睡醒时满脸呆滞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渍。

黎簇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车窗框上:“哎呦!你有病啊盯着别人睡觉干嘛!”

吴邪没挪窝,还乐了,慢条斯理地调侃他:

“我本来还想叫你,睡眠质量真不错。”

黎簇皱了皱鼻子:“不用你叫。”

他揉着后脑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扶着车门框跌跌撞撞地跳下吉普车。

靴子落地的瞬间,脚踝直接陷进了温吞吞的细沙里。

他们已经彻底到了沙漠里。

四周再也看不见半棵胡杨树的影子,连戈壁滩上常见的骆驼刺都绝了迹,入目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黄沙。

车队的十几辆越野车歪七扭八地停在一处沙坡底下,前头考古队的那帮学生正乱哄哄地往车下搬行李箱和勘探仪器。

再往前,四轮驱动的吉普车就彻底开不进去了,他们得在这儿准备下来交接换骆驼。

不远处的沙坳里已经跪了一长串双峰驼,马日拉正跟几个同样穿蒙古袍的驼工抽着旱烟,嘴里用蒙语大声吆喝着,把一捆捆矿泉水和物资往驼峰中间的木架子上绑。

骆驼打着响鼻,嘴里反刍着草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牲口味。

黎簇站在车边连打了两个喷嚏,喘了口气,正打算去后备箱拎自己的包,吴邪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随手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黑家伙。

黎簇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台装着长焦镜头的专业单反相机。

“拿着。”

吴邪替他把宽大的相机背带挂到脖子上,又拍了拍他胸前的镜头筒,用一种交代下属的口吻说道,

“既然领着摄影助手的工资,总得干点活。路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顺手拍下来,别净顾着睡觉。”

谁顾着睡觉了?!

“吴——”黎簇一时没有改过口来,那个“吴邪”  的第一个吴字才刚出口,嘴巴就被对面动作飞快地捏住了。

黎簇当即无痛拥有了一个鸭嘴。

“在外面,记得叫老板。”吴邪说。

等黎簇疯狂点头了,吴邪才松开手,还在黎簇身上擦了擦手指。

黎簇心里当下连着吴邪全家都骂了一遍,但碍于旁边人多眼杂,还是黑着脸把相机挂在了脖子上。

折腾了大半个钟头,所有人终于分到了各自的骆驼。

黎簇还是头一回骑这种庞然大物。

骆驼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先猛地往上撅,再一抬前腿,差点把黎簇直接从驼峰中间掀翻下去。

他死死搂着骆驼,等队伍慢吞吞地排成一列往沙山深处走稳当了,才勉强松开一只手,低头摆弄起胸前那台相机。

这台机器比普通傻瓜相机复杂得多,机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拨轮和按钮。

看不懂一点。

黎簇以前没碰过单反,不过在驼背上晃晃悠悠地摸索了十几分钟,很快就弄明白了快门、光圈和自动对焦的用法,举起取景器,对着四周东拍拍西拍拍。

咔嚓一声,前头王盟骑在骆驼上摇摇欲坠的后脑勺被拍了进去;再转个方向,咔嚓一声,远处几只滑稽的骆驼屁股也留在了内存卡里。

拍着拍着,黎簇把相机从眼前挪开,有些出神地望向四周。

在沙漠里面走的那种感觉很神奇。

车队的发动机轰鸣声已经彻底消失,天地间安静得有些让人发毛,只剩下驼铃叮当的脆响,还有大风刮过沙脊时发出的沙沙声。

刚才王盟在车上念资料的时候说过,巴丹吉林是中国第三大沙漠。

说实话,这个地方的沙漠面积,要是放到新疆那个动辄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面前,确实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倒是非常大。

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黄色曲线,一道沙梁连着另一道沙梁,一直铺到天边去。

太阳悬在头顶,把沙面烤得发白,一整支二十多人的骆驼队走在这片沙海里,渺小得跟爬在面粉袋子上的几只黑蚂蚁没什么两样。

只要稍微掉个队,转过两道沙梁,哪怕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黎簇吹了会儿干热的风,觉得嗓子眼冒烟,又百无聊赖地把相机举到了眼前。

他这次没拍近处的人,而是把那个长长的变焦镜头对准了侧面极远处的一道平缓沙谷,手指拨动变焦环,开始调整焦距。

取景器里的画面一点点拉近。

放大,再放大。

这台相机的镜头素质好得惊人,哪怕隔着几公里远,连远处沙丘背阴面被风吹出来的波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个时候,黎簇转动变焦环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在镜头拉到最远端的取景框边缘,原本死寂一片的黄沙表面,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阵剧烈的扬尘。

黎簇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快门,连拍模式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咔嚓声。

那股扬尘贴着地面一路狂飙,卷起的黄沙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气势汹汹地横穿过整片沙谷,看着就像是一辆满载的十轮重卡正踩死油门在沙漠里直挺挺地碾了过去。

更邪门的是它的速度。

在松软陷脚的流沙地里,哪怕是改装过的顶级越野赛车也跑不出这种动静。

那玩意儿的速度非常快,快得跟贴地飞行的闪电一样,带起一道笔直的黄烟,几乎是在黎簇按下快门的同一秒,就从取景框的这一头窜到了那一头,一头扎进远处的沙山后头,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沙面,刚才那阵扬起的沙雾很快散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簇举着相机,在驼背上愣了好几秒。

这可是在无人区腹地边缘,连吉普车都进不来的地方,哪来的重型卡车?

他赶紧把相机放下来,按开回放键,低头盯着那块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屏。

一连拍了七八张照片,前两张还只是一团模糊的黄影,中间几张勉强捕捉到了那道扬尘的轨迹,到了最后两张,画面里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沙坡了。

黎簇皱着眉头,用拇指狂按放大键,把中间最清晰的那张照片放大到了极限。

像素格开始变得粗糙,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扬尘最前端的那个位置,一直在研究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后面没有车轮印,也没有金属反光,沙雾包裹的中心部位隐约有一截灰褐色的轮廓,贴着沙面游走,但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个啥东西。

正看得入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喷鼻声,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骆驼口水味。

原本走在前面的吴邪,不知怎么回事,他胯下骑着的那匹老骆驼突然开始闹脾气偷懒。

那骆驼的四条长腿迈得跟踩棉花似的,任凭前头的驼队往前走,它自个儿慢吞吞地一步三晃,硬生生从队伍中段落后到了黎簇旁边。

吴邪头上包着一条防风沙的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戴着防风镜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根细木棍,一边没轻没重地拍打着骆驼脖子赶骆驼,嘴里敷衍地啧了两声,一边转过头,隔着两匹骆驼中间的空当,随口问低着头的黎簇:“拍到什么了?”

黎簇正琢磨得一头雾水,闻言抬起头,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伸长胳膊,把相机液晶屏朝向吴邪那边递了过去。

“诺,就刚才在那边沙谷里拍到的。”

黎簇指了指屏幕正中央那团被放大到起马赛克的扬尘,又指了指远处那座早就恢复平静的沙山。

两匹骆驼并排走着,驼峰一颠一颠。

吴邪停下了手里赶骆驼的动作,接过相机,低头往那块反光的液晶屏上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团贴地疾驰的沙雾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回视线,重新坐直了身子,把相机还了回去。

“?”黎簇并不知道吴邪这种老僧入定的样子是怎么了,“老板,你看出来个什么了?”

这个时候,吴邪转过头看着满脸求知欲的黎簇,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

“你怕虫吗?”

黎簇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时没能把什么虫子跟照片里那辆堪比泥头车的东西联系到一块儿去。

“你说照片里那个是虫子?”黎簇说,“不可能吧,那得是什么外星生物。”

“我没说照片里的是虫啊。”吴邪说。

?这个人的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黎簇心说自己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在问虫子吧。

“那……我不怕。”黎簇说。

“嗯,挺好,我现在也不怕。”吴邪说,然后他的骆驼像是心情好转,轻快地往前跑了。

留下在后面风中凌乱的黎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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