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吴邪的朋友
太阳彻底掉进沙山背面之后,沙漠里的温度降得极快。
白日里还烤得人脚底板发烫的黄沙,不到一个钟头就凉透了。
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带着股刺骨的寒意。
驼队在一处背风的沙坳里停下扎营,考古队的学生们累得东倒西歪,胡乱塞了几口干粮就钻进了各自的帐篷。
黎簇骑了一下午的骆驼,两条大腿磨得火辣辣地疼,后背上的刀口也在隐隐作痛。
按照营地的分配,他和王盟住同一个双人帐篷。
至于吴邪,那家伙作为顾问兼“知名旅行作家”,自己独享一顶单人帐篷,这会儿正跟带队的考古系老教授蹲在篝火边上抽烟闲聊,也不知道在忽悠些什么。
黎簇弯腰钻进帐篷里,一屁股坐在防潮垫上,把脖子上挂了一路的单反相机摘下来扔在一边。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巴掌大的充电营地灯,光线昏黄。
王盟正跪在垫子另一头,慢吞吞地抖开自己的睡袋,又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和几包备用电池往角落里码放。
黎簇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子,抬眼打量了王盟几秒。
下午吴邪那句没头没脑的“你怕虫吗”,一直梗在黎簇嗓子眼里。
他又不傻,这帮人带着十几匹骆驼往无人区死人沟里钻,绝对没安好心。
要想在这鬼地方保住小命,光靠自己瞎琢磨不行,必须得摸清吴邪那个神经病的底细。
直接去问吴邪是肯定没戏的,那人一讲话,句句都是套路。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木讷的王盟,显然相对来说是个好说话的。
为了获得一些更多的信息,黎簇往王盟那边挪了挪屁股,决定找找话题。
“哎,盟哥。”
黎簇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装出一副随口闲聊的架势,“你们这行平时都这么刺激吗?动不动就往无人区里跑。”
王盟正低头拍打着睡袋上的沙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把枕头垫高了些。
“那得看跟谁出来了。”
王盟往睡袋里一钻,拉链拉到胸口,脸上露出一点过来人的散漫,“要是搁在店里看铺子,一年到头能闲出鸟来。不过跟我老板出来就不一样了,我老板这人,不出门则已,一出门那肯定是有讲究的。”
黎簇挑了下眉毛。
这就上钩了。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从北京医院门口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王盟只要一提到吴邪,嘴里永远都是在说“我老板我老板”。
“今天下午换骆驼那会儿你也看见了吧?”
王盟靠在背包上,语气里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
“那几个搞地质的教授还想按老地图走,我老板看了一眼沙坡的走向,直接就让马日拉改道了。
我老板在看风水定方位这块儿,那是真有本事,道上多少老辈人都得卖我老板面子。”
黎簇听着他左一个“我老板”、右一个“我老板”,那副恨不得把吴邪供起来的崇拜劲儿,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这吹得和神仙下凡似的……
黎簇顺着他的话茬,随口接了一句:“那倒是,我看老板下午看照片的时候,脸色都没变一下——”
“打住。”
王盟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扭过头,表情有些古怪地盯着黎簇。
“你叫他什么?”王盟问。
黎簇愣了一下:“老板啊。不是一直这么叫吗?”
王盟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散漫劲儿收了不少,明显不太乐意了。
他往上拽了拽睡袋边缘,斜了黎簇一眼,慢吞吞地纠正道:
“那是我的老板,又不是你的老板。我就跟了他十来年,全杭州也就我一个人这么叫他。你一个临时雇来的摄影助理,跟着瞎叫什么?你得叫关老师,懂不懂规矩?”
黎簇被他噎得一滞,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合着“老板”这两个字还是他王盟的专属啊,别人叫一声都要收专利费似的。
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点。
行,关老师就关老师。
黎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没在这个称呼问题上跟王盟死磕。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手撑在防潮垫上,顺着王盟刚才吹嘘的话头继续往下套:
“那你这么服他,关老师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黎簇本来以为,按照王盟刚才那股炫耀的劲头,这会儿肯定得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吴邪当年怎么倒斗、怎么发大财、怎么在道上呼风唤雨的光辉事迹吹上三天三夜。
没想到王盟听到这个问题,反而安静了一会。
帐篷外头刮过一阵夜风,吹得帆布篷顶啪啪作响。
王盟把手缩进睡袋里,盯着帐篷顶上挂着的那盏小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都是大事。”
黎簇往前凑了凑:“大事是多大的事?挖过皇陵?还是跟警察局干过架?”
“反正就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大事。”
王盟翻了个身,面朝黎簇侧躺着,嘴却一下子严实了起来,“具体的你就别打听了,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了,有些事儿知道了真没好处,你看你背上挨的那几刀,不就是因为有些不该知道的事儿沾上身了吗?”
黎簇后背一僵,刚想反驳那是黄严那个疯子自己找上门来的,王盟却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
“不过我老板以前,也不是一个人干这些事的。”
王盟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眼神有点发飘,
“前些年店里还没这么冷清的时候,我老板有一群很好的朋友。那会儿他们老凑在一块儿,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候去陕西,有时候去广西,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泥,但热闹得很。”
黎簇听出了点门道,竖起耳朵问:“什么朋友?也是干你们这一行的?”
“比我们这厉害多了。”
王盟枕着自己的胳膊,说起这几个人时,脸上那种替自家老板骄傲的神色又浮了上来,
“一个姓王的胖子,嘴皮子特别溜,枪法也准,每次来杭州店里都要顺我老板几件压箱底的宝贝;还有一个姓张的小哥,和一个姓张的姑娘,都不爱说话,看着闷闷的。
这三个人,是我老板最好最好的朋友。”
王盟顿了顿,特地加重了语气:
“特别是姓张的那两位,非常非常厉害。”
姓张的小哥,还有姓张的姑娘。
“有多厉害?”黎簇追问道,“比你老板还厉害?”
“那不能这么比。”
王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给黎簇科普,“我老板那是脑子好使,算无遗策。但要论起动手和下地底下的本事,姓张的那两位简直就不是凡人。
那个张小哥平时不爱说话,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惹;那个张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算命看风水一绝,动起手来比张小哥还吓人。
以前只要有他们俩在,不管去多邪门的地方,我老板连皮都不会擦破一块。”
王盟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当年跟着一块儿出生入死的人是他自己。
黎簇听了一肚子,目光在昏暗的帐篷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王盟脸上。
既然那三个人跟吴邪关系那么铁,本事又吹得天花乱坠,现在吴邪带着人往巴丹吉林这种随时可能送命的沙漠腹地里钻,身边却只带了王盟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伙计,还有他这么一个被强拉硬拽来的高三学生。
“那他们怎么不在?”黎簇直接问了出来。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盟脸上那点眉飞色舞的神色停在半空,随后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拿什么话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到底还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外头的篝火大概已经熄了,考古队那边的说话声也彻底歇了下去,四周只剩下沙漠夜风刮过帐篷帆布的呼呼声。
王盟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伸出手,啪的一声按灭了挂在帐篷顶上的营地灯,然后把睡袋往上一拉,直接蒙住了大半张脸,翻过身背对着黎簇,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哎……盟哥?”黎簇歪头。
回应他的是王盟的呼噜声。
嘶……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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