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怎么是一伙的
黎簇追着苏万绕着那堆快递箱跑了半圈。
他大病初愈,体力本来就没恢复,再加上鼻孔被四张防水创可贴糊得严严实实,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只能扶着一只半人高的纸箱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倒气。
苏万躲在杨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地举着剩下的半包创可贴:
“鸭梨,真不怪我,你那个伤口在鼻尖正中间,不贴成十字形根本兜不住药棉。”
“你给我闭嘴。”
黎簇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抬手小心翼翼地把堵在鼻孔边缘的两角胶布往外折了折,总算让空气顺畅地吸进了肺里。
闹腾完这一阵,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意澜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瓶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正偏过头打量着仓库角落里那几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她没说话,周围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台阶。
刚才还笑得直拍大腿的杨好渐渐收了声,用胳膊肘捅了捅黎簇的后腰,拿眼神往张意澜那边示意了一下。
黎簇清了清嗓子,把被汗水浸湿的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
他连着欠了眼前这个人好几条命呢,甚至连着在人家面前丢了好几回脸,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
黎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意澜旁边停下。
顶着一鼻子滑稽的肉色胶布,少年的神情却难得端正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和敬畏,开口问道:
“高人,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苏万和杨好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张意澜闻言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落回黎簇脸上。
她把矿泉水瓶盖拧紧,语气平淡地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张意澜。”
意澜,真好听。
黎簇心里轻轻跳了一下,还没等他细想这个姓氏,就见张意澜顿了顿,看着他迷茫的眼睛,又平静地补了一句:
“吴邪的朋友。”
仓库里只剩下外头野草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
黎簇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一点一点张大,脑子里在一瞬间刷过了无数个巨大的问号。
啊???????
谁的朋友?
吴邪?!
那个把他从北京胡同里绑架到巴丹吉林、满嘴谜语的大坏蛋?!
不是吧!!!搞了半天,救命恩人和绑架犯怎么能是一伙的!
黎簇站在墙边,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的张意澜。
他原本因为劫后余生而松弛下来的脊背一点点绷紧了,浅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被全世界联手戏耍了的茫然。
呜呜呜啊啊啊——
——
这时候的黎簇尚且不知道,这个自称“吴邪的朋友”的人,在那群人眼里到底占据了多重的位置。
一个走过漫长时间的人,她到底获得了多少独一无二的感情,和别人有过多少惊心动魄的经历。
她曾知道吗?她曾在意吗?
后来的很多个深夜里,黎簇偶尔会想,如果他认识张意澜的时机更早一点,早在他背上被刻下七指图之前,早在他被卷进吴邪庞大的计划之前,也许他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怨恨。
又或者,在某个寻常的北京街头,他和张意澜只是普通擦肩而过的路人。
她在路边看她的风水罗盘,他背着书包去逃他的数学课,多轻快啊,谁也不认识谁。
但偏偏,他黎簇,就是那个不幸运的人。
——
“鸭梨?”
苏万察觉到黎簇的脸色不太对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小声问:
“吴邪不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绑架你的那个关老师吗?怎么这位张姐姐跟他认识?”
杨好也听出了不对味,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黎簇和苏万侧前方,眼神警惕地盯着张意澜:
“合着你们是一路人?那这几百箱要命的玩意儿,也是你们合伙往鸭梨家里寄的?”
“箱子不是我寄的。”
张意澜没有在意杨好浑身竖起的刺。
她转过身,迈步走向仓库中央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快递堆。
水泥地面上落满了从纸箱缝隙里漏出来的细碎白沙,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意澜停在一只用厚木板钉死、外头还缠着防潮油布的半旧木箱跟前。
那木箱边角上用暗红色的油漆刷着一串模糊的编号:【056-009】。
她抬起手,在粗糙的木箱盖板上拍了拍,发出两声沉闷的笃笃声。
“之前绑架你的事,我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我只是刚从沙漠回来,顺道过来看看。”
张意澜侧过身,目光越过警惕的杨好,直接落在黎簇脸上:
“这么多从古潼京寄出来的东西,你打算拿它们怎么办?”
黎簇被她拍木箱的声音拉回了神。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憋闷强行压下去。
就算知道了张意澜和吴邪是一伙的,但……但她也说了自己不知情。
眼下这么多个装满干尸、军火和黑毛蛇的箱子也是实打实砸在他头上的雷。
“还能怎么办。”
黎簇的声音因为鼻子上的创可贴显得有些发闷,语气也比刚才生硬了不少:
“放苏万家里会被他爸妈发现报警,扔外头更得炸锅。我只能先让苏万出钱租了这间仓库,把东西全锁在这儿,等我爸回来,或者等你们那个姓吴的老板自己死回来把东西领走。”
“锁在这儿可不一定太平。”
张意澜低头看了一眼木箱缝隙里渗出的一点污渍,鼻翼地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外头虽然裹了油布和胶带,但七八月份的北京城郊闷热潮湿,再这么闷上几天,里头封着的那些东西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更何况,刚才那条黑毛蛇既然能从破损的纸盒里钻出来,谁也保不准剩下的那么多个箱子里还藏着多少条。
当然,张意澜现在是相当乐意看见黑毛蛇的。
“里头有些东西经不起闷,而且寄件的人既然费这么大周章把这些东西寄给你,总不会只是为了让你当仓库保管员。”
张意澜指了指自己手底下这只刷着【056-009】编号的木箱,又点了一下旁边另外两只贴着特殊封条的铅灰色铁皮箱:
“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趁着还有亮光,挑几个箱子拆开看看。”
苏万闻言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旁边之前被黎簇拆开过、又拿胶带封死的干尸纸箱,小声嘀咕:
“还要拆啊……万一再蹦出几条刚才那种长毛的蛇怎么办?”
“有我在,它们不敢出来。”张意澜说。
苏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姐姐你好厉害。”
黎簇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张意澜按在木箱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
理智告诉他,离吴邪的朋友越远越好,最好现在就带着苏万和杨好锁门走人;
可刚才在梦里看见父亲黎一鸣被逼着签字进沙漠的画面,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仁里。
他爸不是在出差吗?
那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些056工程的东西会一箱接一箱地寄到他手里?
黎簇沉默了片刻,弯下腰,从脚边的工具堆里捡起一根用来撬木箱钉子的铁撬棍,掂了掂分量,迈步走到了那只编号【056-009】的木箱旁边。
杨好见状,虽然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但还是认命地从地上抄起了那把弹簧刀,跟上去站在了黎簇右手边。
铁撬棍扁平的尖端顺着木箱顶盖的缝隙插了进去,抵住了里头生锈的铁钉。
“那……好吧。”黎簇闷闷地说,用余光偷偷瞄了张意澜一眼。
这个张姐姐当时和他说好了做梦的事不告诉任何人的,他还以为自己真像萧炎那样还遇上一个药老了,结果还是和吴邪有关系。
不过她肯定跟那个姓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黎簇哼了一声,心想,不然怎么会让我藏着呢。
张意澜在一边盯着别的箱子,瞄了一眼黎簇这边,看见他的表情又莫名其妙地由阴转晴了。
张意澜:小孩的心思也像天气一样难以捉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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