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熟悉的脸
生锈的铁钉在木板里卡得很死,黎簇的铁撬棍压下去的时候,发出一阵嘎吱声。
黎簇咬着牙往下狠压了一把,杨好在旁边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那块缠着防潮油布的厚木盖板掀翻在地。
一股陈年老干尸的怪味扑面而来。
苏万举着手电筒往里一照,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拿手电筒的手腕还是抖了一下。
木箱里头塞满了惨白的海绵垫和细沙,一具穿着褪色六五式旧军装的干尸正曲着双腿蜷在里头。
那干尸皮肤干瘪,呈现出一股老旧桐油般的暗褐色,胸口衣襟上端端正正地别着一块铝制铭牌,上面钢印打出来的数字是【056-009】。
“啊!”杨好大叫起来,“你们!!这是真死人???”
“是。”张意澜说,“别激动,接着拆。”
“我的妈——你——他——”杨好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张意澜和一边没什么表情的黎簇,“死人啊!这是犯法的!@#¥%!哎呀!”
“我知道。”黎簇说,“对不起,杨好,如果你不想帮我,你就早点回家去,但是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去。”
“哎呦我!”杨好话都说不出来,“不是!我家只有我奶奶了!我要是因为帮你进去了我奶奶怎么办!”
“对不起。”黎簇转向苏万,“苏万,对不起。”
“鸭梨……”苏万有点手足无措。
黎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鼻子上的创可贴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痒。
他没去管那具已经开出来的干尸,拎起铁撬棍走向旁边另一只长条木箱,朝张意澜点点头。
张意澜没有插手他的事情,见他准备开工了,也找了工具。
杨好骂骂咧咧抓着苏万,从仓库撤了。
“又是枪又是死尸的,苏万你爸妈就你一个娃,你也不能进去坐牢啊你醒一醒——”杨好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进来。
苏万把他的背包留在了这里。
黎簇看了看那个包,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废弃仓库里只剩下铁器撬动木板、刀尖划开封箱胶带的刺耳声响。
暮色一点点从高窗外漫进来,给满地的包装纸屑涂上了一层青灰。
张意澜和黎簇把堆在最外圈的二十来个大小箱子挨个翻开看了一遍。
稍小的箱子里压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成捆早就过了期的军用压缩干粮、老式铝制水壶、帆布防风帐篷、地质罗盘等一系列军火和野外用具。
其他的大木箱里,装的全是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黎簇拿着个小笔记本,借着手电筒的光,哆哆嗦嗦地把箱子外头的油漆字和干尸胸口的铭牌对了一遍:
“零五六杠零零一、零零二……一直到零二八,中间连个跳号都没有。
这编号全对上了,寄件的人该不会是把古潼京沙子底下能挖出来的东西,连人带装备全给我打包寄过来了吧?”
仓库中央横七竖八地敞着十几口木箱,像是在水泥地上摆开了一座微缩的陈年乱葬岗。
不止如此。
张意澜并没有一直盯着那些干尸看。
她绕过两箱还没拆封的迫击炮弹药箱,脚步停在了角落里那几只贴着特殊封条的铅灰色铁皮箱前。
目光落在了刚刚被撬开盖子的箱子里。
那箱子里没有白沙,也没有尸体,只在厚实的防震木屑当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一块被特制铁罐罐装起来的东西。
那些铁罐呈圆筒状,高约半米,外头包着一层暗沉的金属皮,上下两端的封口用一圈密密麻麻的铆钉封得死死的,不少铆钉上还挂着褐色的铁锈和干涸的泥浆。
她手腕上一直安静盘成手镯状的小黑突然竖起了半截身子,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些铁罐,在脑海里出声提醒:
【里面是黑毛蛇的蛇矿哦。】
张意澜眉梢微挑。
难怪,原来这角落里整整码着好几箱还在休眠的蛇。
黎簇直起身转过头,视线越过半人高的木箱,落在了张意澜身前的那排金属圆筒上。
只看了一眼,黎簇就认出来了这东西。
十来岁那年北京军工厂隔着仓库门缝里的一瞥,货单角落里那个黑黄相间的“生化污染危险”三叶标志。
还有之前在巴丹吉林沙漠那片会移动的海子水底、差点让吴邪直接伸手去摸的圆筒……
这里罐装的东西,和他小时候在厂区仓库里看到的、乃至在古潼京那个海子里看到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当时在海子边上,他还拼命拉住吴邪不让人家动。
结果这要命的特种密封罐,现在居然大喇喇地摆在租来的仓库里,而且一摆就是好几十个!
黎簇瞬间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是,别碰那玩意儿!赶紧回来!”
张意澜被他这炮仗一样的动静震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她转过身来。
黎簇一个箭步就过来了,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特种密封罐!我小时候在我爸厂子里的保密仓库见过,货单上印着生化污染的标,在沙漠海子的水底下也有这东西!”
“怎么会寄到我这里来……”黎簇说,“这个我……我们处理不来吧……”
张意澜看了看明显应激的黎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这不是生化武器来的。”
“啊?”黎簇猛地转头看她。
张意澜伸出手指,在冰凉的金属筒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面是蛇。”
“蛇?”黎簇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意澜:“刚才咬我鼻子的那种黑毛蛇?它们怎么会被封在铁罐里?”
“准确点来说里面装的应该是石头,一种和蛇共生的矿石,敲开里头的石头,睡在里面的黑毛蛇就会醒,古潼京下面有非常多的这种蛇矿。”张意澜说,语气里透着点稀奇,“原来还有人采矿采这东西呢,拿出来泡酒吗……”
黎簇听她那个语气,好像她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真没事?”黎簇小心翼翼问。
“那要不现在叫醒一只让它给你表演一下印度舞蛇?”张意澜问。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黎簇连连摆手。
张意澜也就没去碰那些蛇矿,而是随手揭开了一边压着的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牛皮纸盒。
原本以为里头装的会是开罐用的特制工具或是封存记录,可盒盖一掀开,张意澜却微微顿了一下:“嗯?”
黎簇顺着她的视线往那个小纸盒里看去。
只见发黄的脱脂棉垫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U盘。
那U盘外壳有些磨损,尾端还拴着半截早就褪了色的红绳,在一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军火、干尸和生锈铁罐中间,这件现代电子产品显得格格不入。
“U盘?”
黎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墓里头挖出来的东西还带数码配件的?谁塞进去的?”
张意澜捏起那个金属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递向黎簇:“我觉得是给你的。”
黎簇伸手接过U盘。
金属外壳在闷热的空气里带着一点微凉,他低头看着尾端那截眼熟的旧红绳,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得找台电脑看看里头装了什么。”黎簇攥紧U盘,抬头看向四周,“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儿找网吧……”
“好像苏万的包里有电脑。”张意澜说,她转头去找那个包,从包里头搬出了一台银白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甚至还顺手摸出了一个擦屏幕用的麂皮绒布袋。
“苏万怎么什么都带……”黎簇吐槽。
他一边在旁边翻过来的空木箱上垫了一层干净的报纸,把笔记本电脑稳稳当当地放好,按下开机键。
幽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将两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金属U盘插进了电脑侧面的接口里。
系统右下角很快弹出了读取成功的提示框。
U盘里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多余的文件夹,只在根目录下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没有命名的视频文件。
“点开看看?”黎簇转头看了一眼张意澜。
“点。”张意澜说。
黎簇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黑色的播放器窗口在屏幕中央弹开。
画面最开始是一片晃动的雪花噪点,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呼啸的风声。
紧接着,镜头晃动了两下,似乎被人固定在了像地窖一样的地方。
一张满是胡茬、眼窝深陷、写满了疲惫与惊恐的中年男人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张意澜认出来了这个人。
这就是那个从古潼京被打发来给她送信的——配送员黎一鸣。
黎簇撑在木箱边缘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木板,呼吸瞬间停滞:“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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