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冤家路窄

包厢门被领班推开，里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苏晚晴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撑着下巴，心不在焉。

霍宴揽着周梵音走进包厢的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几个老总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好奇。

昨晚拍卖会上他们就见过这个女孩。

霍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今天又带到了私密的商务饭局上，在霍总心里的分量，恐怕比他们之前猜测的要重得多。

周梵音无视了探究目光，乖顺地坐在霍宴右手边的位置上。

她刚把餐巾铺在腿上，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领班引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发福，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是生意场上精明笑容。

身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脖子里挂着一串饱满的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也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刻薄相。

赵明德，和他老婆孙美兰。

周梵音的手指在桌布下猛地握紧，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她认识的孙美兰。

十二年前，周家出事的第三天，这个女人来过她家。

不是来吊唁和安慰，而是来看房子。

踩着一双猩红色的高跟鞋踏过周家客厅的地毯，女人仰头打量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用阴阳怪气开口。

“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装修，马上就要被拍卖了，老赵咱们要不要拍下来？反正便宜。”

那时候周梵音才八岁，被霍宴从父母坠楼的血泊里拉出来没几天。

一个人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睁睁看着女人在她家里走来走去，对她的家评头论足。

她永远记得孙美兰当时的表情。

高高在上，幸灾乐祸的、恨不得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

而现在，这对夫妻就站在她面前。

十二年了，赵明德更胖了，孙美兰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但眼睛里的精明和刻薄一点都没变。

赵明德一进门就热情地朝霍宴拱手，笑容满面地寒暄。

“霍总！久仰久仰，今天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跟我们见这一面，赵某人感激不尽啊！”

霍宴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赵总，请坐。”

赵明德拉着孙美兰落座，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了霍宴身边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他的笑容顿了顿，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周梵音的脸，瞳孔微微放大。

“这位是……”赵明德的声音迟疑，眼神精明劲儿已经暴露了他认出来了。

孙美兰比她丈夫的反应更快。

“这不是周家那丫头吗？”孙美兰放下茶杯，“哎呀，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瘦得跟小鸡崽似的，现在倒是出落得挺标致的嘛。”

她说话的时候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是在关心一个好久不见的晚辈。

周梵音听得出来她话里夹着的刺。

赵明德也跟着附和了两句，胖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意，“是啊是啊，梵音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跟着霍总，想来是没吃什么苦，你爸妈要是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爸妈死了，就是寄人篱下，不过是个靠霍宴施舍才能活到今天的可怜虫。

两人压根瞧不上，话里话外也分外不给面子。

周梵音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捏成拳，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面上挤出笑容，不带任何锋芒。

“谢谢赵叔叔和孙阿姨关心，这些年大叔对我很好，我过得也很好。”

孙美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那就好。”她慢悠悠开口，“女孩子嘛，有个好归宿比什么都强，你爸妈当年要是没那么好高骛远，也不至于……算了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徒增伤感。”

反正当初落井下石的人，不缺他们一个，女人心里压根没有一点愧疚心。

周梵音垂下眼睫，长睫毛遮住瞳孔里翻涌的恨意。

霍宴发现她捏紧的拳头上，若有所思的几秒，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冷盘鱼贯而入，色泽诱人。

圆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几个老总推杯换盏，聊着地产圈的最新动向和明年政府规划的几块热门地块。

苏晚晴坐在霍宴左手边，时不时帮他斟茶倒酒。

此刻，周梵音也没心思多关心，只觉得心脏痛的厉害。

酒过三巡，赵明德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容可掬地看向霍宴，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霍总，城西那块地的事，咱们这边法务已经看过合同了，条款没什么大问题，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把最后的流程走完？毕竟这个项目我们万丰也筹备了很久，早一天落地，早一天安心嘛。”

他说完呵呵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朝霍宴的方向举了举，姿态殷勤得恰到好处。

孙美兰在旁边帮腔，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劲儿。

“是啊霍总，老赵为了这个项目都快把腿跑断了，天天念叨着要跟您合作，咱们这次合作一定顺风顺水，以后有的是机会……”

“合同草案我已经批了。”

霍宴打断了孙美兰的话，声音平淡。

周梵音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霍宴，却见他端着酒杯，神色如常地跟赵明德碰了一下杯。

赵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好几倍，两只眼睛里快要冒出精光来。

他双手捧着酒杯，激动得连声音都高了。

“霍总办事果然痛快！难怪圈子里都说跟霍总做生意是最爽快的，赵某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来，我敬霍总一杯！”

两个人碰杯，孙美兰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的客套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霍总放心，这块地到了我们万丰手里，一定好好开发，绝对不会辜负霍总的信任，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咱们两家多多合作，有钱一起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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