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就叫弑渊
他怔怔地看着她，听不懂这个雌性，她在说什么，试试什么？
他甚至无法理解她此刻的行为。
不害怕，不逃离，反而凑近，触碰，自言自语。
但奇妙的是，在这片绝对空白的意识世界里，因为她的闯入，她的触碰，她的声音。
第一次，出现了空白以外的“东西”。
那东西很模糊，无法定义，却真实地存在着，搅动了一潭死水。
她见他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事实上他此刻也确实无法理解并组织语言回应。
她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先是将怀里那捆干草仔细铺开，在他身旁不远处弄出一个松软干燥的“草垫”。
然后又利落地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小灶，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掏出火石，熟练地找来一堆木柴，点燃。
橘红色的小火堆很快升了起来，驱散了洞窟内的寒意和阴暗。
接着，她又掏出一个不大的陶壶，跑到洞口接了干净的雪块回来，放在石灶上融化。
水将开未开时，她从另一个更小的兽皮包里，取出几株散发着光晕的奇特草叶，小心地放入壶中。
她忙忙碌碌，像一只意外找到事情做的小蜜蜂，嘴里还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欢快的小曲。
最后，陶壶里的水被草叶染成了淡淡的浅青色。
她用一块干净的兽皮垫着，将温热的药汤倒入一个碗里，然后端着碗，重新蹲到他旁边。
“喏，” 她将碗小心地递到他紧闭的唇边，声音依旧很软，杏眸望着他无波无澜的竖瞳。
听到她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药汤是我用光明草熬的，说不定能帮你驱散一点体内的死气呢？要试试吗？”
她的眼神很干净，里面除了对药汤效果纯粹的好奇与期待，没有其他的。
药汤温热带着清凉的气味，以及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草木香，随着她的靠近，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
悄然驱散了一丝萦绕在他身上的寒意。
切实存在的暖意，第一次，触及了他空茫世界的边缘。
鬼使神差地，源自对温暖与不同的好奇，拨动了他那根心弦。
他想……尝尝。
尝尝这碗冒着热气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
于是，在少女的注视下，尝了一下碗中的液体。
入口并不苦涩，反而是清浅的微甜。
顺着喉咙滑下，暖流真的缓缓扩散开来，流向他几乎被死气冻结的四肢百骸。
虽然这点暖意与体内浩瀚如渊的死气相比微不足道，却带来鲜活感。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少女见他喝了，立刻凑得更近了些，眼眸亮晶晶的。
感觉好点？
他不知道什么样才叫好点。
但他还是顺从地感知了一下。
那些蚕食他生机的死气，真的被驱散了一点点？
这算好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看着眼前少女那双盛满期待眼眸，看着她鼻尖上不知是冷还是忙碌渗出的汗珠，感受着口中残留的那一丝微甜。
他的意识世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于是，在这片寂静的洞窟中，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他对着眼前这个陌生，大胆，又有点奇怪的雌性，缓缓点头。
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一个字。
“嗯。”
意思是好点了。
少女见他点头，还挤出一个“嗯”字，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她对这个结果显然非常满意，轻轻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地落下定论：“看来兽皮卷轴上记载的没错，光明草真的可以克制死气！ ”
就这样，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当真在洞窟里留了下来，守着半死不活的他，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她会用干净的雪水浸湿的软布，替他擦拭身上那些较新的伤口；会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尽管他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或望着洞外出神。
她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
比如山谷里的雪狐偷了她晒的鱼干，比如她在冰缝深处发现了一株难得一见的雪莲，比如她又捡到了哪些奇形怪状，颜色多彩的石头……
她从不问他是谁，从不过问他来自哪里、为何伤成这样、周身又为何缠绕着如此骇人的死气。
三天后，在少女每日定时喂下的药汤持续作用下，他体内肆虐死气，真的被驱散了。
意识清明。
转眼，竟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少女像往常一样坐在靠近洞口，摆弄着她那些捡来的宝贝石头。
忽然，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弯成月牙，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熟稔。
“我们都认识一个月了诶，” 她托着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他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名字？
第二人格的意识里，他是谁？从哪里来？该叫什么？
他都不知道，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一个名字。
“没有名字。”
少女闻言，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一片晶莹的雪花被风送进洞口，恰好落在她柔软的发梢，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融化。
他竟看得有些出神。
“没有名字么？” 少女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倏地转过头来看向他，语气雀跃，“那我帮你取一个，好不好？”
他愣了愣，头歪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提议。
但感受着心底因她生出的波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回应了一声：“好。”
得到应允，少女显得更开心了。
她指尖依旧点着下巴，歪着头，目光流转，沉吟着。
片刻后，她似乎有了想法，眉眼舒展开来，漾开小得意。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指向远处令人望而生畏的无底裂谷，声音清亮。
“你是从那个深渊地缝上来的，对吧？”
她问，但不需要他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认真，“你战胜了深渊，从那么可怕的地方爬了出来，还活下来了。”
“所以，” 她转过头，“你就叫‘弑渊’，怎么样？”
她念出这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征询。
“这名字，霸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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