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投票
孙雪蓉家。
徐子昂正坐在客房里写作业，台灯亮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沙沙的声响。
他和孙雪蓉之间的关系在过去几天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相犯、相安无事。
孙雪蓉没有逼他按照那套严格的军事化作息生活，他也很配合地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写作业、按时洗澡睡觉，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接近于合租室友的客气距离。
但这几天徐大年家的直播间人气一路走高，评论区里对徐大年的评价从“大男子主义”变成了“至少对听话的孩子很好”，甚至还有人开始反思“徐子昂自己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些舆论的转向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孙雪蓉心上。
她坐在客厅里滑着手机，越看越坐不住，她当初放弃专家席亲自下场，不就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教育理念是正确的吗？
现在倒好，那个整天带孩子带货的徐大年反而收割了一波好评，而她家这个安安静静的画面对观众来说，太没看点了，太不刺激了，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她对着手机屏幕皱了一会儿眉头，然后站起身来，朝客房走去。
“子昂啊……”
孙雪蓉推开门，脸上挂着一个精心调配过的微笑，语气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一层清晰的需求，“去给爷爷奶奶请个安吧。你每天去给他们说一声早晚安，爷爷奶奶高兴了，会给你包红包的。”
徐子昂正在解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抛物线。
他听到“请安”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但笔没有放下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孙雪蓉，眼神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还是没能完全抵御住的困惑：“请安什么请安？”
“就是去给爷爷奶奶说早晚安呀，”孙雪蓉的笑容维持得很稳，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孩耐心解释，“每天早上起床去说一声‘爷爷早安、奶奶早安’，晚上睡觉前去说一声‘爷爷晚安、奶奶晚安’。这是咱们家的老传统了，你做了，爷爷奶奶会很高兴的。”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补了一句，“红包肯定不会少你的。”
徐子昂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被他握住放在桌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专家，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爸那个人精，嘴上说的是为了孩子的教育才参加这个节目，实际上心里想的全是流量、热度、曝光率，现在这位孙专家的心思恐怕也如出一辙。但是他懒得当面撕破脸，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省力的活法。
“那什么……”他的语气散漫自然，“我不要红包。我也怕爷爷奶奶为了给我包红包花太多钱，他们压力太大了不好。所以不去请安了，不用麻烦了，我不缺钱的。”
他说完，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开始在豆包上对答案。
孙雪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她又张了张嘴，换成一种更委婉的措辞：“子昂啊，你去做这件事，也是配合我的工作。咱们毕竟在录节目，有些画面该给观众展示的还是要展示一下……”
徐子昂没有抬头，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着他的草稿纸。
开始装唐……
……
王文武家，客厅，陈子然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冰箱里的饮料都有哪些口味。
王文武从书房里走出来，表情比平时严肃几分，但严肃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激。他走到陈子然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明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王文武的声音不算大，但语调很郑重，“我真没想到学校里会发生那种事，周琳也没想到。会有人堵在学校门口欺负明辉，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把他拦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你替他跟老师争、替他跟对方家长讨公道，这些明辉都跟我们说了。
你做得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他把银行卡递到陈子然面前，语气认真而有力，“子然，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想买什么买什么。在我们家不能让你受委屈。”
陈子然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了看王文武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赶跑几个小学生顺手报了个告嘛，看到弟弟被欺负去帮忙这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王文武眼睛里那种郑重其事认真感谢的态度，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这个忙帮得很大。
他只好接过银行卡，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了一句：“那就谢谢王叔了。”
等王文武转身回了书房，陈子然看着那张卡，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太贵的东西绝对不能买。
虽然人家说“想买什么买什么”，但要是当真就太不懂事了。
买个两三百、三四百块钱的小东西送给明辉，意思到了就够了。
至于自己，要不就先买个皮肤算了……
不行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还是给妹妹买条小裙子吧。
他想到陈夏雨穿上新裙子以后仰起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一句“谢谢哥哥”，他就忍不住靠着沙发靠背笑出了声。
嘿嘿嘿嘿……
妹妹穿裙子肯定好看。
下午三点，节目组的直播间迎来了流量高峰。
导播间里，导演盯着数据面板，看着在线观看人数直接逼近五百万，满屏弹幕飙到根本看不清一个字。
四个家庭的直播画面被分成四个等大的方格并列在主屏幕上，红蓝黄绿四个色块的边框分别标示着不同的家庭，右上角有一个倒计时表盘正在滴答滴答地走字。
主持人站在主舞台中央，穿着一身精神干练的套装，举着话筒对着镜头，声音明快而富有感染力，压过了导播间里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各位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我们的家庭交换活动进行到今天已经过半，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孩子们和家庭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有的家庭温暖治愈，有的家庭火花四溅，每个孩子都在新环境中展现出了不同的一面。”
画面在四个格子之间快速轮切，给了每个家庭一个特写镜头，徐大年和吴紫曦正在打包要寄给粉丝的样品，吴紫曦动作娴熟得像个专业的仓库管理员。
孙雪蓉家的镜头里徐子昂正在草稿纸上一本正经地画王八，旁边放着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王文武把银行卡递给陈子然，陈子然接过去的时候那个努力憋着不敢笑出声的表情刚好被特写给了一个大特写。
陈楚家的画面显示，王子豪正坐在书桌前看网课，一动不动，但靠近镜头仔细看的话，陈夏雨正站在这位大哥哥身后悄悄往他头发上夹小草莓发夹。
主持人继续推进流程。
投票结果将在十分钟后公布。
倒计时开始跳动，画面下方出现了一个二维码和投票通道的指引文字。
五百万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型辩论赛的赛场，评论区里的每一条发言都像是在往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里丢火柴，但丢进去之后炸出来的不是硝烟而是排山倒海的弹幕。
“有一说一，王子豪变化真的很大，能自己写三张卷子、能帮妹妹炸小魚干、能跟后妈道歉，这放在以前你敢信？这两票我全给他，不多话，就两票，让他知道改变是会被看到的！”
“被抓了才说几句场面话就叫改变？他作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被人发现才道歉的，不算数的！我还是更喜欢王文武爸爸这种直接给钱的操作。做得好就有奖励，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我要是有这么个爹就好了，该赏就赏，爽快！”
“子昂真是倒大霉了，之前被他爸当工具人带到直播间里带货，现在又被安排去给爷爷奶奶请安，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请安这一套，不知道的以为清朝穿越来的。可怜孩子，给一票安慰一下吧。另外一票我要投给子然，人家救弟弟那一段太有担当了。”
“没人觉得紫曦真的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孩子吗？安静，乖巧，眼里有活。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折寿都行。
不用人催就会自己学习，还会帮你做事。
她真的太懂事了，懂事到你舍不得凶她一下。
这两票我全给紫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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