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那扛得住吗？

张向前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来：“我……我还有一个儿子。三十二岁了。”

轰——

短短一句话，像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秦香秀头顶。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向前，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

“你、你说什么？”

张向前看到妻子的表情也是被吓到了，不过，还是咬牙把所有真相快速说完：“是我年轻的时候下放到廖家村，跟知青郝梅的孩子。当年不知情，被村里人瞒了三十二年。现在那孩子在廖家村，摔残废了，瘫在床上，没人管。我今天去见过他了。”

“你竟然偷偷背着我去见他？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我认下他了。我必须管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彻底死寂。足足愣了好几秒，秦香秀才缓过神。

她先是懵，再是惊，最后一股彻骨的寒意、巨大的委屈、被骗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抱着怀里的小女儿，双手气得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张向前！你再说一遍！！“你还有个三十二岁的儿子？！”

秦香秀歇斯底里，要是知道他去看儿子，说什么也要拦住他。凭什么，要认个儿子出来？“结婚之前你不是说单身吗？怎么就冒出个儿子呢？”

张向前抬眼，满脸愧疚：“是我对不起你，香秀，我也是今天才彻底知道全部真相……”

“你对不起我？就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秦香秀瞬间红了眼，被气得眼泪唰地掉下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我以为我嫁的是一个踏实、靠谱的男人！”

“结果呢？！你藏着这么大一件事！！”

“三十二岁的大儿子！还是个残废！！”

张向前心口剧痛，想上前安抚：“香秀，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秦香秀抱着女儿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刺骨，第一次用这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他。

怀里的孩子被他们吵声惊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可此时，秦香秀心里藏着满腔的怒火，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张向前，你太可怕了。”满月酒才办完几天？我们闺女才多大？家里日子刚好起来！你现在告诉我，你凭空冒出来一个瘫痪大儿子？！”

“要治病、要花钱、要照顾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攒的钱，全部要填进去！”

“意味着我们闺女以后的日子要被拖累！”

“意味着我们家从此永无宁日！！”

秦香秀快要疯了，她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她不允许有人来打扰她安宁的日子，更不允许有人来跟她女儿抢家产。

张向前喉咙发堵，眼眶发红：“那是我亲儿子，他太苦了，养父没了，我不能不管他。三十二年，他太可怜了……”

“他可怜？那我不可怜？你闺女不可怜？！”

秦香秀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他可怜是他的命！是你当年的风流债！是别人隐瞒造成的！”

“凭什么最后买单的人是我？是我和你小女儿？！凭什么我们安稳日子，要平白无故替你的过去还债？！”

“我不接受！张向前！我死都不接受！！”

这是秦香秀第一次跟他撕破脸吵架，也是第一次态度强硬到寸步不让。“你要认他、要管他，是你的事！”别拉上我！别拉上我女儿！这个家，要么他走，要么我走！”

张向前被她吼得浑身发僵，看着泪流满面、心如死灰的妻子，看着怀里懵懂无辜的小女儿，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香秀，别逼我……”

“是我逼你吗？！是你逼我！！”

秦香秀死死盯着他，眼神决绝：“你今天要是执意要把那个残废儿子接回来、要养他一辈子！那我们就不用过了！这日子直接散了！！”

话音落，秦香秀把怀里的小闺女一把塞到张向前手上，门“哐当”一声狠狠摔上，人走了。

张向前抱着还没满月的女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他心里乱成一团：难道自己真做错了？怀里这个是他的骨肉，可那间四面漏风、一股霉味的破屋里躺着的那个男人，也是他的孩子啊。

秦香秀怎么就半点都容不下？

怀里的小丫头受了惊吓，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哭。张向前手忙脚乱，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正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秦香莲和二苟刚从承包地里收工回来。

一眼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秦香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把孩子接过去搂在怀里轻拍：“向前哥，出啥事了？”

张向前顺着屋檐滑坐到长条板凳上，两只手撑着额头，胳膊支在膝盖上，把一早去廖家村、廖长生跟他坦白所有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啊？还有这种事？原先长生大叔不是说，当年是一尸两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儿子？”秦香莲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不敢相信。

“向前哥，这里头会不会有误会？别是廖长生看着你现在日子好过，特意编谎话来讹你的吧？”二苟皱着眉问。

“不像讹。那孩子是瘫了，瘦得脱了形，可骨架底子大，眉眼跟我像，说话时两边还有梨涡，跟当年郝梅一模一样。”张向前声音沉沉的，头埋得很低，满是无力。

秦香莲抱着孩子，慢慢哼着调子哄，好半天，丫头的哭声才一点点歇下来。她转头看向张向前，眉头拧得紧紧的：“那现在咋办？你真打算把他接回家里来照料？我姐还有这个小娃娃，往后天天跟着伺候一个瘫子，这日子还怎么熬？”

“是啊向前哥，”二苟也跟着发愁，“这一旦揽上身，就是甩不脱的担子。小的还没断奶，这个大的要人常年守着伺候，承包地一百多亩地还要操心，这么多事堆在一起，哪里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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