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打开新世界

凤娇见她去上班，而且跟公公一起住在单位房里，长长松了有一口气，终于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兴家听说翠玲去乡里的供销社上班去了，也长松一口气。自从翠玲为了他去跳河以后，他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更让他诚惶诚恐的是，翠玲每天想方设法纠缠他。兴家为了安抚住她，只要装模作样，装作喜欢跟她在一起。

和她说话的时候，每一句话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觉得滴水不漏了，才开口。

他担心翠玲恋爱脑上头，一句不符合她心意的话，很可能就刺激到她。一旦她不高兴，脾气上来了，又去跳河，那罪孽就深重了。

翠玲一走，兴家胸口压着的千斤巨石卸下，日子又恢复正常。

很快，马上到开春，村民们忙着翻地的翻地，播种秧苗的播种秧苗。

种地就要用到肥料，很快就是化肥销售旺季，必须提前一些时间备货。

兴家和美娇年前去城里跟化肥厂的销售主管只是口头说了一下，张向前觉得，有必要去亲自去跑一趟，白纸黑字签下协议。

开春了承包地离不开人。凤娇，二苟，兴国负责承包地里的事情。

为了让兴家和美娇多涨见识，张向前准备带他们俩人一起去城里跑一趟。

美娇为了让弟弟看看外面的世界，跟张向前申请，带着弟弟一起去。弟弟的路费，她支付。

提前一天，他们就一起来到了集市上的出租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坐上了通往城里的大巴车。

兴家和张向前两人坐在一排，两人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美娇和弟弟并排坐在一起。

林昌盛第一次坐大巴车，对于路上看到的各种东西都十分好奇。

路过县城，看到街道了两边的楼房，还有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小汽车，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在书本里文字描述的画面，原来是这样啊！”林昌盛惊叹道。

“那你以为是什么样的呢？”美娇问。

林昌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象中城里房子高，人多，有车子。就是没想到房子这么高，这么密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二八大杠。姐，到了城里是不是更繁华？”

美娇笑着点头，“那肯定啊，城里有更高的楼，更多的车，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店。”林昌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停地向窗外张望。

大巴车继续行驶着。随着车子缓缓驶进花江市，一排排高楼大厦扑面而来。

林昌盛趴在窗口，望着窗外，封闭的世界渐渐打开，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就是大城里！

原来楼房可以高到需要仰断脖子才能望见顶端，而居住在大山里，仰断脖子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

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口，像家门口的蜂巢，也像他课本里想象的、未来人们居住的格子。

它们的外墙不是泥土的黄，也不是木头的老褐色，是那种坚硬的、光滑的，甚至有些反光的浅色，冷冰冰地矗立着，遮天蔽日。阳光在这里被切割成一条条，洒不下来。而山里的太阳，却能透过叶缝洒进地面。

街道宽阔得让他心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汽车汇成一条喧闹的河流，“嘀嘀”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不像山里的寂静，一年四季只有风声鸟鸣虫叫。通往山里的，只有几条弯弯扭扭的羊肠小道，挑个胆子只能竖着走，不能横着走。

路上，穿着鲜艳衣裳的人们，行色匆匆，脚步快得像在追赶什么，他们的脸上没有田间地头那种被太阳晒出的皴红，是一种更白净、也更匆忙的神色。

自行车流像灵活的鱼群，在汽车缝隙里穿梭，铃声响成一片。兴家在集市上看到过自行车，赶集的时候，街上也没有几辆自行车。而城里的街道上，自行车如潮水一般涌进涌出。

“姐……”兴家声音有些发干，眼睛舍不得移开一分，“这些人……天天就这样过日子？早上去上班，晚上回家？他们好像都很快，赶路一样。”

美娇看着弟弟一脸懵懂的样子，笑了笑：“是啊，城里生活节奏快。”

节奏快？林昌盛不太明白这个词，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推着人往前的力量。

这和他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山里的时间是缓慢流淌的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季节更替便是最大的变迁。

而这里，时间仿佛是呼啸而过的风，裹挟着声音、色彩和所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新奇东西，扑面砸来。

大巴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他看见街角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面站着几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假人模特，衣裙的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时髦。

旁边是一家副食店，门口挂着成串的红肠，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油光锃亮，隔着玻璃和人群，他仿佛都能闻到那混合着的、复杂的香气——不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是油炸面食、香料和某种工业气息交织的味道。

更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楼骨架直插灰蒙蒙的天空，脚手架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渺小。起重机的手臂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巨大、鲜活、蓬勃的世界猛地撞了个满怀的震撼。

他原来生活的那个山里，那个有青山绿水、鸡鸣狗吠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压缩得极小，极远，仿佛只是这些高楼脚下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林昌盛封闭的世界，就在这车轮滚滚和城市的喧嚣中，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光芒涌了进来，刺眼，陌生，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自身渺小的惶恐。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窗外那个沸腾的、陌生的新世界，更深刻地刻进眼里，刻进心里。

以前自己就是笼子里的鸟，这会儿才感觉到挣脱了鸟笼，飞到了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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